“真不去送送他?”
杨莲山几天没着家,回来天都变了。
“不去。”鹤云蹲在楚七房门外,“你来得正好,把屋子收拾了。”
杨莲山也不知该喜该忧,“京城距此何止千里,他身体能撑住舟车劳顿?”
“他自己要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杨莲山目光往鹤云身后一滞,赶紧使眼色。
鹤云肝火上头,压根没留意;她倏地起身,恶狠狠盯着楚七房门,“不自量力,死在路上也不关我事!”
楚七顿了顿,径自越过鹤云走进房间。
“不劳烦诸位了,我自己收拾,”声音渐远,“我在这的吃穿用度,及所谓“订金”,王府会双倍支付。”
鹤云愣住了,怔怔看着楚七的背影。
“别生气,”杨莲山拍拍她肩膀,小声道,“这一去山高水长,不出意外,此后再会无期;你说两句好话吧,不然以后想起七……想起楚七,最后几句话竟然是咒他去死。”
鹤云眼眶泛红站在原地,杨莲山叹了口气离开了。
楚七带走的东西不多:几本鹤云拿给他解闷的书,鹤云买给他的衣物大氅,一些鹤云拿来哄人小玩意,窗台上落光花瓣的海棠枝。
他抱了东西出来,鹤云红着眼站在门口看他。
楚七定定注视她一会,垂下眼帘。
他走开了。
鹤云多想叫住他,想得喉口都发紧,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杨莲山再来时,看见她蹲在廊下揉眼泪。
他盘腿坐在鹤云旁边,心道这都造的什么孽。
“我发过誓的,”鹤云抬袖粗暴地擦眼睛,“这辈子不再进京,怎么偏偏就是京城……”
“换做其他地方,你就愿陪他去了?”
“我送他去,看他安定下来再走。”鹤云吸吸鼻子,“我也是要跑江湖的。”
果然还是没开窍啊,杨莲山感叹,他都有点替七殿下难过了。
“你们之前……同吃同睡,那般亲近,你就只想看着他安定下来,娶妻生子?”
“不然呢?”鹤云瓮声瓮气,“他颠沛流离那还不如跟着我。”
杨莲山掸掸衣袍起身,鹤云不开窍也好。
“你那两把剑我放在书房,”杨莲山伸了个懒腰,“有活正好要你跑,早点去睡。”
……
更深夜沉,鹤云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睡惯了楚七房间,习惯了身边的人。
现在人没了,房间也空了。
楚七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郡主钦定的相公,王府只是借个由头寻人。
高低也是金枝玉叶的,从此与她无关的贵人。
鹤云偏头看向床内,无言入梦。
夜里有人赶来,鹤云扭头,见楚七风尘仆仆推门。
“早说你不该去,”鹤云立即坐起身,嘴上怨怼,心底却无比轻快,“你跟我走不行吗,反正你也不喜欢京城,家人还都欺凌你;不如跟我回寨子,做教书先生,我有空就接送你上下学……”
“鹤云。”楚七站在床边低头,“我来跟你告别。”
鹤云不解。
“最后也没好好道别,”他浅浅笑了,颈上裂开深可见骨的血口,顷刻染透狐裘与雪衣,“我看你一眼就走。”
“楚七!”
鹤云惊喘着睁开眼,跳下床往门外跑,廊上烛火黯淡,影影绰绰,似乎真有个不断远行的影子。
她疾步追上前,发现是树影婆娑。
……真要命。
鹤云喘顺了气,缓缓前往书房,去拿自己的剑。
稳稳心神。
剑身修长,裹着毫不起眼的刀鞘,鹤云习惯性抬手一掸,忽然变了脸色。
双剑出鞘,刀鞘内贴着薄薄油纸片,她神色凝重。
倒了碗开水,将纸片取出置于热气上。
第一张纸片显出:当年事,恐生变。
第二张的字迹缓缓浮现——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