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大选,陛下捅了桩大篓子。他把手持铁券丹书、太傅之子的东床快婿荣子兴关进了大牢。
辰王听说了此事,连夜进宫去见了朱紫笙。
关于将荣子兴带出大牢放回太傅府看押的打算一提出,就遭到了朱紫笙的强烈反对。
“小皇叔,你不知道荣子兴那家伙抛妻弃女,还想要杀人灭口。这种穷凶极恶之徒,焉能当过?
若是真放回去了,太傅那个老顽固绝对会拿铁券丹书押着,再想拿人就不成事。
还不如,我明日找人把荣子兴拖出去杀了,一了百了,也算替天行道。”朱紫笙正义感爆棚。
“不成!且不论案情是否正如你所说。只他手里有铁券丹书在,紫笙,你就该把人放回去。”朱允成苦口婆心劝说。
朱紫笙见自己好心办事,却得不到朱允成认可,还强逼着他反其道行事,一下逆反心也上来了。
“这事珍珠已经帮我查实,盖棺定论。由不得小皇叔在这指手画脚,要知道小皇叔你早就答应让权给我,还请你言而有信。”
最后,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民间的舆论也一片哗然,尽管都知道朱紫笙是维护正义,但朝中的大臣也有些寒心。
铁券丹书都保证不了安危,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更是刀尖舔血。如此把先帝赏赐的体面,不当回事,还配是天子吗?
太傅之女正是已故先皇后,当年陛下体恤,特赐铁券丹书。一方面是给刘家体面,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危急关头给他家保命?
刘太傅一家去长公主府闹了一出,长公主朱沁嫣直接进宫面圣。
“朱紫笙,你放不放人!”
朱紫笙头疼,“姐姐,为什么你也要像小皇叔一般,逼我做不愿意的事。你们有谁像珍珠一般明事理,体恤百姓?”
一听朱紫笙说到那姑娘,朱沁嫣冷笑,“体恤百姓?你可知,当日你们送出锁后,城中就闹了几场偷盗的案子。那你又可知,为了操办金锁,耗费苏家多少银两。
你莫不是要说,皇商体面,合该出钱出力。你不妨去问问,现如今的商贾,还有几家敢当这皇商的?恨不得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身份,谁敢要!”
她语气震震,一下子威吓住了朱紫笙。
他喃喃道,“我们当日也只是想要体察百姓。”
“体察百姓?是假,签了万民书夺权,才是真吧。
君子爱财,还知道取之有道。紫笙你是同谁学的,这般自私自利,唯我独尊?”
喝了口茶水润嗓子,朱沁嫣继续说道,“你拿了小皇叔的金印和兵符又做出了什么丰功伟业?连我都听说的京中案件,你每日批阅奏章的人能不知道?”
朱紫笙心虚,他整日不管奏折,随意勾画后,就跑出宫找薛珍珠,打着明察暗访、微服私访的名号游玩。
而刘太傅孙女婿的案件,也是因此撞见,碰巧他们救下荣子兴的发妻和女儿。
他犟嘴道,“紫笙是有错,但在荣子兴一事上却没有错,莫非姐姐是替你外祖父出面,要紫笙徇私枉法不成。”
对于朱紫笙的指责,朱沁嫣横铁不成钢,“刘太傅从来没有过问过我,哪里来的我偏私。世上要人付出代价的法子不少,偏偏你选了最笨的,还沾沾自喜。
我且问你,铁券丹书何用?这刘家的铁券丹书又是何人所赐?”
朱紫笙讷讷地回答,“铁券丹书,乃是历代皇帝赏赐给功臣之家,以示恩宠。危机时刻,也能护全家一命的护身符。
至于刘家手上的铁券丹书,是父皇当年感念太傅教导一场,又痛及母后去世,这才赐下。”
“你既然都懂这些道理,为何还明知故犯?”
朱紫笙疑惑地问,“姐姐,若这规矩是错的,当皇帝的也不能更改吗?”
朱沁嫣轻笑,“紫笙,若百姓大臣觉得你不是帝王之材,这位置也能拱手让给小皇叔嘛?
你将手持铁券丹书的荣子兴下狱,出发点很好,也能看出你的嫉恶如仇。可一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皇帝,那个臣子敢跟随?如今,你不把刘家的铁券丹书看在眼里,不也会让外人觉得你忤逆不孝嘛?”
虽然知道朱沁嫣的话有理,但朱紫笙还是不甘心,愤慨道,“难道就为了世人所谓的宽恕仁君,就要放荣子兴法外逍遥嘛?”
朱沁嫣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放了吧,明日珍馐坊赤字号包厢一览。会有人告诉你妥帖答案的,那时候我们紫笙的皇后也该选出来了,紫笙相信阿姐吗?”
“紫笙相信。”
朱紫笙亲自去牢狱迎了荣子兴出来,又把他用轿子送回了太傅府,亲自向刘太傅赔礼告罪。一时间,刘家风头无两。
而辰王的人,苏家闯南走北的商户,包括朱紫笙和朱沁嫣的人都在暗中监视着刘家的一举一动。
第二日,珍馐坊,朱沁嫣相邀请了各世家的千金相聚天字号包房,其中也包括刘家小姐刘可心。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商讨我祖父家中出现的一桩丑闻。本来女子不便关心国事,如今撇去朝堂不谈,只说家事。”
刘可心手上掐着帕子,糊弄着说,“不是都过去了嘛,表姐干嘛还要再说我姐夫的事?”
刘御史之女接话,“陛下既然放了人,还去刘太傅府上赔罪,自然是假的。”
薛珍珠意见很大,拍了桌子骂道,“你们这群人黑白不分。
那荣子兴为了攀权附贵,抛弃发妻女儿,买凶杀人。你们就看不见吗?”
薛宝珠冷笑,“就你是个热心肠的。既然这么愤慨,你怎么不去砍了荣子兴,也省的陛下为铁券丹书的事为难。”
朱沁嫣放下手中的糕点,看向一旁漫不经心的林诗玥。
“诗玥,你有什么想法?”
林诗玥招了招扇子轻摇,不疾不徐地开口,“这荣子兴所谓的发妻和女儿还在狱里,真相是非未有定论,若是仅凭几句片面之词,便给人定罪,那人人都是大官。
不过刘妹妹,你家行事太蠢了些。那铁券丹书保一个嫌疑犯,不知道太傅他老人家可有把陛下放在眼里?
如今是东风压了西风。将来说难听的,荣子兴真的有罪,用铁券丹书免死。日后等太傅故去了,陛下想起如今这件不痛快的小事。
你们刘家,可没有第二个铁券丹书保命。”
“再说句你不爱听的,凭什么你姐姐就要为一个劳什子男人,耗掉你将来的体面。”
林诗玥说完,众人都沉默了。
其实从皇帝不肯放荣子兴出来,大概也能猜出是证据十足。
虽然最后放了,那也是看在铁券丹书和长公主的面上。
刘可心也不待了,当即告辞,回去找他祖父劝说。
而在另一个房间的朱紫笙本来在薛珍珠起来愤慨时,有所撼动,感叹于她的勇敢。
到如今,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对林诗玥满心满意的敬佩。
他想起太后上次骗他的相见,林诗玥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拂袖离去而失脸面。
那漫不经心的如玉面容,再到如今她在隔壁细细软软声音中的一针见血。
朱紫笙突然觉得,立林诗玥为皇后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也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因为他好像有点喜欢他这位皇后了。
刘可心回来没多久,荣子兴就灰溜溜地跑出府,被抓的正着。
这次没有铁券丹书庇佑,荣子兴很快被定了罪。
而刘家也因为刘太傅长孙女检举有功,又主动与荣子兴和离,不包庇犯人,在京中盛名远播。
另外,辰王迎娶苏寻落为辰王妃,陛下册封林相之女林诗玥为皇后,轰轰烈烈办了两场婚事。
薛宝珠猜出当日,定是陛下也在珍馐坊,难怪隔壁的赤字号门前有人看守。
林诗玥那么会耍巧,定然早猜出来了,而她眼睁睁看着皇后的宝座被溜走,追悔莫及。
而薛珍珠在听说辰王大婚,有些不痛快。到帝后大婚,心里更是空唠唠的。
她来京城认识的两名男子都有了妻子,而她还不知道未来夫君在何处,一时生出迷惘。
当时孙胞母牵线时,她是不是该主动往辰王身边靠,这样现在她会不会已经是辰王妃了?
不过,现实生活中没有如果。
新年的晚宴,苏家人都进了宫参加,还有皇室一家。
不光光因为苏寻落是辰王妃,还有苏洵羽考取探花郎,尚了沁嫣长公主。
朱沁嫣和苏寻落,从至交好友变为妯娌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