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如泣如诉,一点一点敲击在他心上,他伸手拉住绿衣女子,走到她近前,想看清她的面容。
只是快要看到她的模样,却一转眼消失不见。他迷茫又焦急地到处找寻,一个转身,明火在前面越烧越烈,挣扎的女子也烧得再也没了动作,顷刻间烟消云散。
而他站在原地,好似被定住。他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好像有什么阻碍了他开口。渐渐地,身子也越来越无力,虚脱感上涌,他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
好像就这般躺着,也挺好,就这样睡吧,再也不要起来了。
墨羽见朱梓淇迟迟不起身,急忙推嚷喊他,但朱梓淇不肯清醒,甚至还喊出了那个名字。
“颜冰。”
一大早,戚成雪拿了她父亲的拜帖登上蓝府的大门。
恰巧撞上左丞准备去上早朝,一听说是老政敌的女儿来了,也不着急走,直接去亲自见了戚成雪。
“蓝伯父好。”戚成雪见到颇具威严的蓝叔玉丝毫不慌,先发制人打了招呼。
“嗯。”蓝叔玉应答。见女子落落大方,怕自己给小辈落个严肃的印象,补充问,“你父亲让你来的?”
对蓝叔玉的问话,戚成雪狡黠一笑,“没有,我是来找虞乔。”
“虞乔?”
他这儿子什么时候开窍,能招来桃花了?
又问,“可用过饭了?”
“起了就想来看虞乔,还不曾用饭。”戚成雪委屈巴巴地讲。
蓝叔玉招手,安排管家亲自领她进屋,招呼完去上了早朝。
今日,三皇子告假没有上朝。而蓝叔玉的政敌戚乘风依旧火力全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不过没有朱梓淇站出来打圆场,气得陛下散朝闷闷不乐。
陛下抑郁了一会,招呼身旁的公公,“你去问梓淇今日因何事告假,再带些补品过去,让他好好保重身体。”
蓝叔玉回到家,戚成雪还没有走,手撑着头,认真地看向不远处作画的蓝虞乔。
再看到蓝虞乔宝贝的那副画,远远看上去不就是庭院中的戚成雪嘛,看来他儿子早就情根深种了。
也不气戚乘风那个老匹夫的毒舌,拉着自家夫人,亲热地围住戚成雪,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
戚成雪也不慌,有条不紊地一一作答,坐姿也乖巧无比。
蓝家夫妇越看越满意,就是蓝叔玉还有些恼意,戚乘风那老匹夫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粉妆玉琢的小丫头?也太讨人喜欢了。
蓝府门口,蓝夫人依依不舍地告别,“成雪,虞乔性子闷,难得你不嫌弃,以后要常来呀。”
被拉过来凑数的蓝虞乔,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就在蓝夫人催促他说话,他冷不丁冒出一个让戚成雪脸色一变的问题。
“戚小姐可有姐妹?”
戚成雪上排牙齿咬了下唇,然后又开口回答,“没有。”
“成雪没有姐妹兄弟,是父亲的独女。”
蓝虞乔好似不懂察言观色,又在戚成雪脸色不虞下,紧逼着发问,“据说右丞除了元娘子,还娶了一不明身份的妇人,不知道那娘子可曾带着孩子?”
涉及别人家的府宅阴私,一旁听着的蓝夫人也脸色大变。她也不知道素来稳重的儿子,今日处处不大对劲。
若说喜欢戚成雪,为何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若是不喜欢她,照他往日的脾气,就不会给戚成雪见到他的机会,更不说两人在蓝家接触了一天。
不过还没等蓝夫人开口圆场,另一道声音加了进来。
“不知道蓝家的公子什么时候对老夫的家事感兴趣?还是说左丞平日就是在家这般教育子弟的?”
“爹。”戚成雪有些紧张地对来人喊到。
戚乘风招了招手,“丫头,人家主人不欢迎你,还不快过来。”
“没有,蓝伯父和蓝伯母可喜欢女儿了。阿爹答应我,回家不罚我,我就跟阿爹回去。”戚成雪躲在蓝夫人身后,撒娇道。
“好好好,不罚你、不罚你,只要我家小雪丫头回家就好。”
蓝夫人汗颜,听着戚成雪撒娇是一回事,可听着戚乘风嘴里哄人,怎么听怎么怪异。
“蓝伯母告辞,虞乔再见。”戚成雪拜别完,回头又复杂地看了蓝虞乔一眼。
蓝虞乔却像个木头,目送戚家父女俩远去。蓝夫人见他这样子,叹了声气进了蓝府。
近日宫中有件大事,三皇子朱梓淇从宫外带回了一女子,还上奏折求立她为妾室。陛下听了大怒,将他禁足宫中。
关于那女子的来历,原本在一家叫“四时一景”的画坊打杂。三皇子出宫游历,偶然遇见,便不顾规矩,领回宫中。
蓝叔玉气得上火,当天还没等陛下召见,就火急火燎闯了朱梓淇的住所,也无人拦住。
“朱梓淇,你太让舅父寒心!你对得起你故去的母妃嘛?”
蓉皇贵妃,本是陛下潜邸唯一的侧福晋,没来得及等到皇帝登基就撒手人寰,最后也只追封皇贵妃的谥号。
朱梓淇苦笑,眸中伤悲,“舅父,能不能也放一放我,我真的太累了。就让我任性这一回,好不好?”
冷静下来,蓝叔玉也再没有了气势,这些年,朱梓淇他做得足够出色了。以至于他们过分期待他能一直优秀,所以会意外朱梓淇犯下的这个错误,反应这么强烈。
“梓淇,舅父不计较,只要我活着,始终会站在你身侧,蓝家也是你的后盾。”
“只是,能不能纵容你任性的是陛下。他若是对你失望了,你这么多年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即便你不在意之前付出的辛苦,也该想想那女子临终对你的期许。”
“期许?她怎么那么狠心!凭什么她要把她做不到的事强加到我身上!就是死了也不放过我。”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从来都不是死人不肯放过活人,是入梦者自己不愿放过自己。
罢了,痴儿罢了,他能管他一时,却管不住他一辈子。
蓝叔玉离开时身子佝偻,背影落寞,仿佛老了十多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