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工作时间,妈妈还是免不了一个人在房子里,不过试验过好几个月了,只要早晨确定她认出了我,那么她一整个白天都是认识我的,意识还算清醒,生活可以自理。
一开始我是想着送她回父亲那,但是她依然坚持那里有毒,她不想被毒死。
我心里认定她是因为生病所以产生被迫害的妄想,虽然她条理清晰地一遍遍告诉我,床铺,锅台上都被人撒上了毒药,会发出鬼火一样绿莹莹的光,她撩起袖子和裤腿,让我看她皮肤上一块块褐色的斑点,在我看来这些是老年斑,她坚持那是毒药对她皮肤的腐蚀痕迹。
我没办法说服她,我也清楚她这个样子回去也只会过得更苦,父亲不会容忍她这样,所以我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我工作的间隙给她打电话确认安全,我的心里有种疼痛,像是一个抛弃了孩子的母亲那种疼痛,为了不让自己更愧疚,我不会在外面锁门,庆幸的是数月以来,一直平安无事。
妈妈也说她并不想出门,院子里种了几盆葱蒜和其他常见蔬菜,她就在那里打发时间。我建议她偶尔想出去可以叫上楼上阿姨一起出去走走,她摇摇头说不需要的。
这天我刚刚清点完库存,走到接近出口的杂物架处,电话声在封闭拥挤的仓库间响起来,我经不住心头一紧,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是“妈妈”时,我的后背就已经沁出了汗。
直觉应验了,我最害怕的事发生了,妈妈在房子里出事了。
“艾兰,我……我摔倒了,腰疼,起不来。”她有点吃力。
“妈妈!你在哪里,你等一下,我马上来!”我顾不得脱下红色的工作服,直接冲出仓库,我匆匆给同一工作间的同事丢下一句“家里有事,我先走了!”就冲进火辣辣的太阳下。
妈妈的腰椎受了伤,需要尽快手术,她的身份证件,社保卡全部都在父亲手中,我不得不去要来。
“艾兰,你去把我的工资卡也带来,”妈妈躺在第一人民医院16层病房的床上,刚刚做完心电图等基础检查,嘱托我,“卡里还有几万块钱,应该够手术费。”妈妈知道我的难处。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了,上次卖车的钱付了房租,刚刚也上交了一万块在医院的账户里,已经没有剩余了。这次意外,以我的工作收入确实难以应付,我点点头,准备去父亲那。
实话说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从父亲那里要来,但一定要去试一试了。
父亲不肯把卡给我,他说:“你妈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社保,工资说白了都是我的钱,她伤到了是你的错,应该你出钱,凭什么要我出钱?”
“我没有钱了,钱不够……”
“没有钱你就去赖医院,去坐牢!”
听到他这么说,悲伤在我的心里撕裂出成一道无底的冰冻深渊,吞噬了我对他所有的血脉亲情,我强打精神跟他周旋,他始终不肯松口。
不管我怎么跟他说道理,摆法律,甚至到最后我乞求他,“妈妈现在在医院,就等着做手术,你想想妈妈,总不能看着她被赶出病房吧。”
但是他依旧无动于衷,愤怒的火在我心里腾腾燃烧,我一遍遍提醒自己今天的目的是拿到妈妈的东西,让妈妈尽快得到治疗。
不得已,我打电话给两位哥哥,希望他们怀着对妈妈的爱来帮忙说服爸爸。
大哥先来的,他看了我许久,眼神说不清是责怪还是烦厌。二哥和二嫂也来了,二嫂一进门就说:“老太太出事了,责任不在我们,况且蓉蓉在上学,要花费的地方也多,我们没办法。”
“我跟你妈养你们小,你妈现在出事了,你们理应养她老,我一把年纪不喝你们一杯水,你们就算走运了!”父亲拿出长辈语气教育他们,他对儿子的态度果然好很多,“你们自己商量看,你们不怕别人骂,你们就不管她好了。”
最后,我们兄妹三人加上嫂子商量决定了,从爸爸那里要来妈妈的社保卡和身份证,医疗费从妈妈社保卡扣,不够的地方两位哥哥先垫,按具体数额,以后每个月我固定还一部分,两年内还清,最长不得超过24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