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妈妈离开小区人群,回到我们的蜗居,打开电视,让房间有点声音。
妈妈坐在餐桌前同我一起择菜,我试探性地问:“妈妈,你想大哥了吗?”
“我怕他又不吃饭。”简单干脆的回答。
大哥和束方去领证那天,天下着雨,大哥丝毫没有受影响,妈妈点数好要带的证件交给他,笑着嘱咐他:“领完证两个人一起回来吃饭。”
“不了,领完证,我和束方出去吃。”
“也好也好,你爸爸还在上班,他不在家也不好。那你们就出去吃,吃好点哈!”
“知道了!”大哥的出租车消失在雨雾中。
傍晚,父亲下班回来了,催着妈妈开饭,妈妈提醒大哥他们还没回来。父亲耐着性子等了一会,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响了起来,他的性子也快磨光了。
“怎么搞的还不回来?领个证要玩到什么时候?日子不过了?!”
“你少说两句,仔细听到了。”妈妈缩回探出去的上半身回头责怪道。又等了好一会儿,父亲决定先开动了,母亲也不好阻拦,我也认为他们应该是在外边吃了晚饭了。
终于,雨势变小时,在路灯的黄晕下,束方的影子被先大哥一步被推向楼下。妈妈在楼上招呼着,同时拿伞小跑着下去接。
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她,她脸上的泪痕太明显。
“看你儿子把我的脸弄的。”束方脸上的粉脂斑驳得不像样。
父亲斜眼瞟了一下,生气地偏过头,妈妈把我们支开,大哥脸色煞白,看不见,妈妈推他去洗把脸。
我打盆水送进大哥房间,束方正在低声抽泣,“婚检结果说我不能生育,晋仁说不要紧,可以抱养小孩。”
妈妈眉头紧皱没有松开,“那怎么吵了呢?”
“我很难过,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过来后单独和晋仁说了会话就走了,我妈走了后,他就发了疯似的冲在雨了,我去拉他,他拉住我……他……他大庭广众下凶我说不结婚了!”束方说到这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可以看出她听到这句话是真的很难过。
“怎么突然变了呢?别是你妈说了什么?”妈妈小心翼翼问。
“我妈顶多是确定他对我心是否真的,还能说什么呢。”
“他说不结婚了,我就转身去民政局,和他把结婚证换成离婚证了!出了民政局还在下雨,他……”说到这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赶紧拧干毛巾递给妈妈帮她擦脸。
妈妈心疼地问:“难道他打你了?!”
束方摇摇头,慢慢止住哭声:“没有,他抱住我,不让我走,我推他,他……他就胡乱吻我……我的脸这才.……”我听着有点不好意思,想象着当时的画面,我抬眼看了看我妈妈,咬住嘴唇竭力忍笑。妈妈用力白我一眼,我默默退出门去。
父亲房间传来他的质问:“办的什么事!领个证领来离婚证啊?!婚检不能生小孩就不要领证!现在好了,没结婚你就成离过婚的了!瘟丧的!没见过你这样的!”
大哥并没有回声,我也不敢去看,想象着他是什么表情听这番话,总之应该不会好看吧。
妈妈安顿束方在大哥房间睡觉,束方执意要回家,妈妈拦住了她:“别这样回去,叫你妈见了担心。”束方同意了,但是她不要和大哥一起,大哥主动去了外面,估计是睡在出租车里了。
到那时,我心里都觉得他们还会和好。可是第二天束方走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留给大哥的也就只有那本墨蓝的离婚证。
几年后,我和同学在市里一处商业街逛街时,看到了束方,她的头发短了一些,身边走着一个男人,从他们的举止表情,我知道那是她的丈夫,这没什么让我意外的,但是让我震惊的是,她的肚子,她正怀着孕!
我心里疯狂地呐喊起来:她可以怀孕,她可以怀孕!婚前体检错了!错了!
我当时像是被人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打了一拳,几乎站立不稳,心里恨不能一秒飞回家告诉妈妈。
但我到今天都没有说,我庆幸当时的自己这么做了,说了,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