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卧室不知道是否睡着,我用水洗了洗把脸,靠在窗口吹风,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我在考虑警察同志的话,也许用法律手段来解决这些纷争矛盾,但即便法官判明了,让妈妈有了安顿之所,就能得到他们很好的对待吗?
我想是不能的。
我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撕咬起来,我希望在这发生以前,能有个人退一步,让这个家能像普通人家一样能传来欢声笑语。
但这是奢望,我已经看到他们渐行渐远了,将来他们的孩子肯定比我们兄妹三人还要陌生,一切归责于谁呢?
我能做的大概就是尽力护住我的妈妈。然而我的能力太过有限,只能尽个温饱,连看护都无法顾及。若再有一天连温饱也不能顾及,妈妈和我要怎么办,我还有什么能挣扎的。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睡去了。第二天一早,妈妈比我先起的,好在她还记得我,精神还算清醒。
“艾兰,起来啦,来吃早饭。”
“糟糕,我要迟到了!”我急匆匆地穿衣换鞋,准备往公司跑。
“你要吃早饭呀!妈妈煎了葱油饼!”
“不吃了,妈妈,我来不及了,你在家我走了!”
“不要走,吃一口啊!”
“来不及了!”我来不及看妈妈,直接跑出门。
忙碌的工作在月亮升起的时候才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时分外感谢自己租住的房子很近,少点奔波。
走到近住所楼下,看着黑漆漆的窗户,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妈妈没这么早睡的,怎么会没开灯呢?
我的心一紧,赶忙跑进去,门居然也没有关锁,只是推上了!
“妈妈!妈妈!”没打开灯我就着急得呼喊,没有回应!
灯亮了,房间里空荡荡的,餐桌上妈妈做的葱油饼还摆放在盘子里。
妈妈出去了?回去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呢?其实我心里有个更可怕的预感:
妈妈不会是走丢了吧?
一瞬间惊慌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涌上我的眼眶,门也顾不上锁,我匆匆跑在小区人最多的中心广场。
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大多都是出来散步的,广场舞方阵边人最多,有人跳,有人看,也有摆着小摊卖小孩玩具的。
我穿梭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妈妈的身影,我发现我居然都不知道妈妈今天穿的什么样式的衣服。
泪水无声的滑落,我不停擦擦,又不停奔跑寻找。和我对视上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寻一圈未果,也就在手足无措时,路过的制服人员让我一下子醒悟,我可以去物业查监控。
监控室里,我看见录像上,妈妈在我出去后没多久,也匆匆出了单元门,但她很快被我远远拉下,还未走出小区大门,她突然停下来,又返回了家里,然后没多久手上多了个袋子出了小区,跑出视线,方向是我公司的方向。
我沿着上班的路走过去,这一路也就两站不到的路程,妈妈是要去给我送饭吗?远远的就能看见醒目的公司大楼,上面黄蓝搭配的霓虹灯呈落雨式闪动。
我在路两边往返了两回,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连路边一个稍微宽点的绿化带,我都跨进去翻找呼喊。
还是一无所获,路上车水马龙,谁也不知道我在此时多么无助,我丢了妈妈,我不敢给父亲和哥哥们打电话,我知道妈妈出门是追我,不是回他们家了。
走在小区门口,我报警了,警察随我去住所查看有什么线索,结果走近楼道,就看见一个身影从楼梯间站起来,像是要给上楼的人腾位。
这不经意地,把警察都吓了一跳,我这才发现是妈妈!
“妈妈!”我一下子冲过去拉住她,“你去哪了!”
“艾兰,我……我把钥匙弄丢了……”她有点不安。
“怎么回事,这是你妈妈吗?”警察问。
“是的,是的,我妈妈!”
“哦,人找到了。”然后他们对跟在后面的传递着消息,“找到了找到了,人自己回来了!”
一番简易手续,警察离开。
餐桌边,我看着妈妈,有点生气:“你怎么乱跑呢,怎么不回家,我找了你好久!”
“我想给你送点早饭,走到一半,发现忘带牛奶,赶快回去又装了两瓶牛奶。出了门,往你上班的方向,我记得上次来时走的那条路,感觉不远,但走着走着看几栋楼都像,不知道哪个是你上班的地方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不识字的,不认识很正常,我却从来没有体会到她出门的不易。
“那你原路回家啊。”我语气缓和了些。
“我是要回来的,快到小区门口,我一摸口袋,完了,我钥匙丢了,我又急着原路回去找……”她忘了她根本没锁门。
我揉揉眼睛:“妈妈,门没锁,你的钥匙一直在家。”
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她可以找个人帮忙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在小区物业找人开锁,但我知道她怕麻烦别人,也不敢随便找人帮忙,她那时候应该根本忘了用什么办法解决。
妈妈一直在找钥匙,和我走茬路也是可能的。她也许期望着在我回来之前自己能找到钥匙,然后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让我知道。
庆幸的是她一直没走错路,这地方不算繁华。
“艾兰,你还没吃晚饭吧。”
“你不也没吃,”她肯定一天都没吃,“妈妈,我们一起去外面买点吃吧。”我怕她再丢了。
“不去外面了,我给你烧点,很快!”她像是终于舒了口气,能为我做点什么让她可以安心。
我看着很心疼我妈妈,什么时候,她在我面前也要这样小心翼翼了,她是不是一直这样生活着。
我点点头,“那我们就把葱油饼热了吧,我再热两杯牛奶,不浪费。”这样说她会开心的。
吃完了晚饭,我抱着枕头走到妈妈房间要和她一起睡,我好像从来没有和妈妈一起睡过,但她很自然地往床外挪了挪,让我睡里面。
我们回忆里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她还跟我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而且都是开心好玩的事。
大概说累了,她渐渐睡着了。我给她掖掖被子,然后悄悄爬出来,拿笔在她的外套商标上写下我的电话号码。
不知道明天怎样,但我现在能做的就这些,我爬回被窝,依偎在她身边,静静闭上眼睛。
人间太苦,下辈子不想来了,但你要是在这里了,我不放心,还得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