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问我，你爱的人是谁？

　　回忆潮起潮落。

　　我呢喃：“我爱我的父母，他们看起来衰老了好多...上次见到他们好年轻，现在我看到他们的皱纹和白发，他们穿着黑衣服，站在那里，好像过去了很多年，疲惫和衰老写在了脸上。”

　　他感叹：“能让人变老的不止是时间，你说呢？”

　　涨潮了。

　　我记得我的来处，父母记得那么清楚，他们眼角的皱纹，他们眼里的哀愁，他们的欲言又止，疲惫地对我说，你去吧，你去吧。

　　可是除了我的来处呢？除了生我养我的两个人，其他人的痕迹都淡如水渍。

　　不应该的。

　　我想起来了，我谈过一场恋爱，是一场闹得天翻地覆格外痛苦的回忆。他的名字我想不起，依稀记得是个文青一样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清瘦也算好看，骨子里却嵌了自卑。我欣赏他的才华，心疼他的遭遇。俗套的剧情里，男女主在雨天的图书馆里相遇，注意到彼此捧的书一模一样，相知，交心，坠入爱河，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现实不像俗套的剧情总有美好的结尾。他残缺破碎的家庭让他的性格变得阴晴不定。一开始他压抑着，可是相处多了难免对我发火，将自己的一腔愤恨发泄到我的身上，将自己的自卑归结于我的优秀。这是我的初恋，仍然对爱情抱有美好的幻想，用曾经探讨诗书的日子，那些少女的心头悸动和情投意合，用初遇时雨天一切都氤氲朦胧，看不清远处的街景，一抬头却遇上了他的眼睛，用那些回忆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相信我们的未来也一定会像言情小说那样美好，熬过了痛苦，就是春暖花开。

　　我是那么笃定爱可以让我们彼此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我一定能治愈他心口的伤痕。

　　可是没有熬过痛苦，我的心死在了寒冬。

　　我的十九岁和二十岁，这两年的时光，他的愤恨和阴晴不定无休无止，我却舍不得离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朋友不是没有劝过我，可是我听不进去。我和父母一遍又一遍吵架，说我和他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干涉，母亲哭了，父亲沉默着，嗫嚅又沉默。他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家里好沉闷，我是叛逆的女儿，他们是有心无力又怕极了女儿受伤害的父母。

　　我想起了父母的皱纹和白发，原来就是那时产生的。

　　后来？我是怎么分的手？我记不清，但我记得收到了不少的恐吓信和疯子一样寄过来的骚扰物。然后大学毕业我到了这个灰蒙蒙的城市工作，定居后把父母也接了过来，我准备忘却过去，迎接崭新的开始。

　　记忆中有谁一直陪着我吗？我想是有的，如果没有，那么多煎熬的失眠的夜晚，我怎么能一个人熬过来？可是是谁呢？我记不清。

　　我的归途又在哪里？暂且不去想。

　　我问顾一：“你一直陪着我吗？”我隐隐约约预感他会否定。

　　顾一想了想，说：“嗯，也算吧。”真奇怪，他一直陪着我，我却毫无印象。但是看到他有经年的熟悉感，也许只是我想不起来了吧。

　　顾一说，这里没有桂花，桂花在黑暗深处。你闻到是因为它的香气传播的很远。

　　“你再停留一会吧，不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