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就像这个世界里的神明，总是波澜不惊，总有着让我瞬间安心的魔力。可是他似乎不愿意说，他不愿意回答我的一些问题，可我着了迷一样，总是去找他。

　　我站在黑暗里，我看着闺蜜离开的背影，我发现她在一片黑暗中小小的校园缩影中离去。我说，“顾一，我好像闻到了桂花的香味，你闻到了吗？”他笑着说，“嗯，有的。”这里都是黑暗，我看他，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微微卷着的黑色头发，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有些病态的苍白肤色和深邃眉眼。我似乎忘了我们有相同的一张脸，哪怕他什么也不说，我也什么都不说，我们就这样坐在彼此身边，直到这片不那么流光溢彩的黑暗慢慢扩大，我平静地看着校园慢慢离我远去，没有追。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那个阳光照耀着的校园。

　　真奇怪，我不是那么想回去了。那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像梦境一样虚无缥缈，在我心口上开了一个大洞，在顾一身边，这个大洞才能停止进一步扩散。他说，走吧。

　　于是我站起来，我们向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一开始是一个缥缈的点，一步步走近，是带着雾蒙蒙的高楼林立的灰色城市。这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似乎都与我无关。好像有我的家在这里？我能找到它。我能找到衰老了一些的父母和一个我能走进的家门。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我的家里。

　　于是我开始工作，却对工作的事情毫无印象。这不再是平淡日复一日的工作，更像是我缺失的记忆。加班，熬夜，外卖......拌嘴和一起做项目。我有关系很好的同事，公司举办年会，大家都喝醉了，高谈阔论，畅想我们的美好未来，在这城市，在这生活下来都好艰难的城市里打拼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赡养父母，在钢筋水泥里寻找一个叫“家”的地方...

　　我和同事小李大吵了一架，在公司弄得很不好看下不来台，因为什么呢？...似乎是因为她背刺我，在我负责的项目里捣乱，还在我的化妆品里偷偷加了佐料。最后公司怎么处理的？我记不清了，似乎公开给我道了歉......我也被领导形式上批评了几句。我的领导在圆滑世故的世道里保持着一份公正和慈祥，他妥善地处理了...矛盾的起点是什么？老生常谈了，小李喜欢的男同事喜欢我，仅此而已。

　　可是我一转眼，又是一片灰色森林。这里车来车往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一个容纳我的地方。

　　可是顾一在我身边。他说：“你看清楚了吗？”他说：“我是顾一。”他说：“不急，你多呆一会也好。”我不想走也不想停留，于是我蹲下双手掩面，可是我没有眼泪，我的眼睛比久旱的田地更干涸。

　　他蹲下轻拍我，我有一刹那恍惚，似乎他这样陪了我许多许多年。可是我记不清。

　　“经年不知离梦事，却道离梦不经年。”我呢喃。好像这是我书签上的诗句，无数个午后或清晨我捧着书无意间瞥到书签上这句诗，伴随着我潮湿的记忆汹涌而来。

　　黑暗中顾一看着我，他的睫毛笼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顾一，这里有桂花吗？”“嗯，会闻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