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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二十八天

又是来年春 卫季淮 1295 2024-11-14 01:35

  情况恶化,是从一摊鼻血伴随着胃出血开始,那鼻血怎么都止不住。

  通过输液止住时,我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全无,只剩摇头和点头。

  小姨眼睛总是红肿着,再后来便是姨父来守着我。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盯着窗外的天空,默默注视着,终于见着阳光时,那束向日葵却早就已经枯萎,没能熬到这份属于它的阳光。

  医生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出院回家那天,办理完出院手续,我却不想回家,小姨父便笑着扶着我在一处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因为长久不下地,我仿佛已经忘记怎么使用双腿,才终于找到歇处落脚。

  缓缓闭上眼,如沐春风般感受着这个世界。听着车鸣笛的声音,路过的人交谈的话语声,自行车的铃声,小朋友的嬉闹声。

  好多好多,在耳间,脑中穿梭…我做着一个决定,在二十八天后离去。

  但如今,我却有一点后悔。在后悔这温暖的日子里,之前却从未认真感受过。它像许久未见的自己,陌生而又熟悉。

  但,我没剩多少时间了。

  从前,我总盼着快点长大,日子也有盼头些,如今倒是十七有余,却没有理想中的生活。

  不悲不喜,安安静静的坐着,有时一坐就是一天。

  “乖乖,长大后想做什么呀?”

  爷爷搂着我,那双眼睛笑咪咪的看着我,慢悠悠地问道。

  “想做一棵大树。”我其实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六岁的时候,一家人都在。

  还算和睦。奶奶在我出生后,身体越发不好,但嘴里一直没肯告诉父亲,只是说没事没事。

  原本我也想过自己会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我的灵魂会去哪,我的身体会安葬在哪?如今我应该万念俱灰的,但我却想好好活着。

  只是这雨下着好长的时间,起的雾让我连远处的楼,都看不清,更别说太阳。太阳从东边升起,现在我却连东边在哪?

  何时升起,何时落下,我都无从知晓,只知道室内慢慢变得一片漆黑,外面世界的光一点点透进来,我却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

  记得初二那天回小姨家时,小姨开着车,我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看着我那条黑色的裤子,看着它的纹理发呆。

  小姨将手伸入我眼睛里时,我却不敢抬头看她,我将手握住,那只手的体温有些微凉。

  她说:

  “没事的,还有小姨在。”

  但绿灯亮时,那只手迅速抽出,只剩我的手在腿上放着,我的眼睛追着它,一时间我不明白,我在期待什么。

  在定死的规则里,爱显的格外珍惜,我好想活下去,但我又恨我自己,恨自己的前半生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为什么总是这样懦弱的活着。

  雾越发的浓,雨下过一阵,又在半响后再下大一些。

  如果有一天,我能坦然的面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正常的家,我正常的上着学,正常的生活,逛超市,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

  在晚间的路灯下,是两个高影子,两个矮影子,慢慢的向前,恬静而美好。

  我想,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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