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楠趴在课桌上做了个梦，第一次梦见了祝卓诚。

　　他朝她跑过来，本来还好好的，突然掉进水里，她不会水，毅然决然跳进去救他。蓝色的水变成红的，她又看到他被红色的火焰吞噬，最后烧化成一团气泡，她去追，气泡被一阵风吹走。

　　“不要走……”

　　她猛得一下子惊醒，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到一瞬间心脏骤停。

　　祝卓诚悄悄靠近她，把手伸到她脖子上。他刚洗完手，手上还有水，她反射性大叫一声：“啊！冰死了，快把你的手拿开！”

　　祝卓诚笑着放开她，他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看到。

　　赵奕楠嘟囔道：“你前几天为什么又没来上课？老是这样请假，对学习不好。”

　　“嗯？”祝卓诚故意盯着她看，“小赵同学，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关心我吗？”

　　“随你。”早知道就不问了。

　　祝卓诚知道自己猜准了，笑着转移话题：“高考结束那天晚上，你家里人会同意你出来玩吗？”

　　他生怕赵奕楠不同意，又补充一句：“班主任订了饭店，还要去KTV唱歌，所有人都会去。”

　　“既然大家都会去，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女孩眼波流转，眼睛像小鹿一样明亮。

　　他不擅长撒谎，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就是看你能不能出来玩，同学一场，聚一次也不容易。”

　　“出来玩，可以。”赵奕楠毫不犹豫答应了，“那我考完考试就不回家了，直接跟大家去玩。”

　　祝卓诚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又惊又喜：“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媛出院后，祝宏华一直躲着不见，中途回来了一次，跟那个女人一起回来的，被刘媛直接拿着刀逼走了。

　　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祝卓诚不问也知道父亲这些天在哪里。家里现在没人管他，他可以放松一下，所以他才想提前约她出来玩。

　　夏天悄然来临，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也越来越少。

　　高考这天，赵奕楠早早到了学校，正巧在教学楼下碰到了祝卓诚和高文皓在说话。

　　她不想去打断他们，安静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等着到点进考场。

　　因为隔得不远，两个男生之间的谈话她听得很清楚。

　　先是高文皓惋惜地说：“怎么会这样，今天可是你高考啊！”

　　接着是祝卓诚说：“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想的，他们谁也不跟我讲，好像在他们眼里，我突然一下子不重要了。”

　　高文皓拍了拍祝卓诚的肩膀：“兄弟，考完考试再说，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是祝卓诚家里又出事了吗？

　　铃声响起把赵奕楠拉回现实，她已经坐在考场上，等着监考老师发答题卡、试卷。

　　高考这两天，天气出奇的好，她做题也做得很顺利，虽然她还是碰到了不会的题，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超常发挥了。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同学们发出了久违的轻松的声音。

　　“等会去哪里吃饭啊？”

　　“不知道啊，看班主任咋说，好像已经定了饭店吧！”

　　“太好了，终于可以放松一把了！”

　　因为赵奕楠和祝卓诚不在同一个考场，出来的时候，她先是往邻边的另外两个考场找人，结果没找到。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回头一看，是高文皓。

　　他说：“别找了，祝卓诚他有事先回家了。”

　　“那他不跟班级吃饭了吗？”

　　“这个……”高文皓停顿了一下，“哎呀没事！瞧你这紧张的，他忙完家里的事会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赵奕楠心里始终存了这么个疑影。

　　吃完饭，班主任订了KTV包厢去唱歌，去的路上，赵奕楠悄悄问高文皓：“祝卓诚他家里到底怎么了？”

　　“这……”

　　高文皓把她拉到路边，等零零散散的同学走远了，他才说道：“他妈妈在他高考前一天，在家里割腕自杀了。”

　　“什么！”

　　“嘘！”高文皓捂住她的嘴，“卓诚不让我跟你说的，他爸原本等他高考完再离婚的，结果谁知道他妈妈竟然……哎！”

　　原来如此，怪不得高考前一天晚上，她看到祝卓诚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她以为是第二天高考导致，现在想想原来竟是这样。

　　K歌的时候，赵奕楠就在一旁坐着，她不会唱歌，唱歌也跑调，有同学拉她一起唱歌，她就以这个为借口推脱掉。

　　谁也不知道她独自坐在那里在等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祝卓诚在之前就约她出来玩的，她一直记着。等真的高考结束这天，她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是多么轻松愉快，如果此时此刻祝卓诚对她表白，她一定会答应，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又近了许多。

　　祝卓诚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还是高文皓告诉他们在哪个包厢唱歌，他才找对了地方，他一进来就看到赵奕楠坐在那。

　　他还没朝她那迈出脚步，就被高文皓揽过去了：“来来来！咱们祝哥也来了，人都到齐了，赶紧把好吃好喝的准备了！”

　　服务员上了几瓶酒，又加了几盒瓜子点心，一群人吃吃喝喝，又是唱歌又是打牌。赵奕楠抵不过今晚同学们的热情邀请，也跟着喝了点酒，她酒量不好，喝了一杯下肚有点醉醺醺的。

　　祝卓诚心情沉闷，接连喝了好几杯。赵奕楠一直在对面默默注视他，如今，他整个人散发着颓靡，不像往日那样阳光。五颜六色的光轮流在他脸上闪过，看上去很滑稽，像马戏团的小丑。

　　高文皓拿着话筒起身唱歌，脚没站稳倒在祝卓诚肩上：“来，喝酒！喝了酒啥烦心事都没有了！”

　　“你就别闹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高文皓，去了洗手间，他拿冷水拍脸醒酒，抬头看镜子，没想到赵奕楠跟过来了。

　　他转身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脸上泛起两团红晕，耳朵红得快滴出血，俨然是不胜酒力。祝卓诚恍然大悟，他没想到赵奕楠的酒量这么差，估计是自己前脚刚出来，她后脚就跟着来洗手间，还是男洗手间。

　　赵奕楠有点晕乎乎的：“祝卓诚，你说要约我出来玩，可是你为什么独自在角落喝闷酒啊？”

　　祝卓诚没办法告诉她家里的那些事，他今晚来这也是看在三年同学一场，否则他是没有心情来的。

　　他把赵奕楠扶过来，拿了点冷水拍在她脸上醒酒，她哼了一声，清醒了一点：“你当初说喜欢我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祝卓诚的手一顿，还是安静地帮她醒酒。赵奕楠得不到回应不开心了，她拂开祝卓诚的手：“之前是因为我一心想准备高考，所以才回避你的，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不该招惹你，祸害你，影响你学习。”

　　她曾经说的那些话到底还是伤着了他。

　　赵奕楠提高声音：“我都道歉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说过的那些话吗？”

　　祝卓诚沉默了，就在他沉默这会，赵奕楠以为他还在怪自己，于是哭了起来。祝卓诚没见过女孩子哭，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手忙脚乱地扯了墙上的公用纸给赵奕楠擦眼泪：“别哭了。”

　　赵奕楠哭得更凶了：“难道你之前对我表白都是假的吗？是你先说喜欢我，还亲了我，现在又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对我，你什么意思？！”

　　他停下擦眼泪的动作：“你就当我没有表白过吧。”

　　“你说什么……？”

　　她眼泪汪汪看着他，可是他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赵奕楠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要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啊。”

　　赵奕楠一下子没能接受这个事实。明明是他先表白的，也是他先亲的她，现在反过来要把所有事情一笔勾销，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祝卓诚转过身，背对着她：“当初对你表白，只是一时兴起。我没想过要跟你以后怎么样，结婚生孩子吗？不可能的。”

　　仿佛有什么碎裂开，星星点点落在面上，就这么一瞬间，赵奕楠觉得自己的神经断了。她紧咬着唇，恨不得咬出一条血痕，他的话如同六月飘着最冷的雪，让她全身冰冷：“祝卓诚，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祝卓诚不知道赵奕楠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反应过来洗手间已是空荡荡。他靠在墙边，慢慢软瘫在地，手捂着脸。一如那天发现母亲死在浴室的情景，整个浴室都是血腥味，他闻着反胃，趴在洗手池旁干呕。

　　等吐完，他颤抖着手机打了120。医生告诉他，他的母亲因为失血过多死亡。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亲口说不会离婚，要好好守着他的母亲就这么死了，在他高考的前一天。

　　他不相信母亲会自杀，丧偶等于婚姻终止，于是报了警，但警察给出的说法确实是自杀。然后，他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一切的发生。祝宏华得知这一消息从外地赶了回来，叮嘱他不要被这件事影响，要好好考试。

　　他本打算放弃考试的，因为他坐在考场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红色。教室明明开了空调，他却浑身往外冒汗，写完最后一个字，铃声响起，他差点晕在考场。

　　原本，他可以正常发挥考试。

　　原本，他是准备好好跟女孩在一起，可老天偏偏没有遂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