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发生了动乱，都死了。”小蓝冷冷地说完，转头去厨房做饭。

　　当初银城是一个跟西城督军交好的势力管辖，这才让顾南风明目张胆地来接走程易青，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又换了人。

　　顾南风忽然想起，在银城动乱时，李副官跟他提起过六姨太的母亲打电话来求助，他当时淡淡地说了句，“与我无关。”

　　想来程易霜的家人应该是那时没了吧？

　　“她之前是在哪个房间？”顾南风问小蓝。

　　小蓝明知他要问的是程易青，却故意道：“少督军说的是我家小姐，还是得你宠爱的六姨太。”

　　顾南风面色一僵，当即就想发怒，但被他硬生生地压住。

　　只因眼前这个小丫鬟，在所有人都离开程易青身边，只有她一直待在程易青身边伺候，倒是个重情义的人，所以没有去计较她的态度。

　　顾南风：“是我夫人。”

　　小蓝心里唾弃他，这时候想起自己的夫人是谁了，以前打他夫人，辱他夫人时怎么不想起来呢。

　　碍于他的身份，小蓝还是告诉了他，“从程家没落后，小姐都住在西边那间房。这房间，夏天被热死，冬天阳光又照不进来，银城一直都很潮湿，家具都会跟着发霉。”

　　顾南风听后，呼吸一窒，没了心思继续听下去，抬脚朝那间小屋走去。

　　房间里，放着一张床，破旧的写字台，还有掉漆的旧椅，就没有其他了。

　　他走到桌前，坐在旧椅上，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泛黄的笔跟纸张，有些地方有虫子咬过的痕迹。

　　顾南风继续拉开下面那层，那里有厚厚的一沓信。

　　胸口像被东西烫到那般，直到他瞧见信纸上写着‘顾哥哥亲启’时，他开始紧张不敢面对。

　　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信拿了出来，这时才发觉，这些信都是没有寄出的信。

　　顾南风看到那些信是程易青从十一岁开始写的，一直写到她十八岁，八年的信都在这里面。

　　他不敢看，不敢去相信，害怕是自己一直误会她，恨错她，甚至毁掉他他们之间最宝贵的东西。

　　许久后，顾南风深吸一口气，他拿起了最早那封信看起。

　　“顾哥哥，我会做板栗梅花糕了，梅子酒我也会酿了，你什么时候再来，给你尝尝。”

　　“顾哥哥，你知道吗，我现在可以去上学咯，不过功课不怎么会做，数学好难，看不懂，下次你来教教我。”

　　“顾哥哥，你现在很难过吧，但你要振作起来，你一定可以挺过去的，我好想去陪你。”

　　“顾哥哥，听下人私底下议论，我才知道阿爹找你退婚。你要信我，我从未想过跟你退婚！那天你到我家，我满心欢喜要去见你，但是被阿爹找人拦住。我偷翻墙去见你，却被姐姐发现，被关了整整三个月。”

　　“顾哥哥，你在哪里？有人说你病倒了，那你现在好些了吗？阿爹叫我跟别人定亲，好在我以死威胁，最后他不在逼迫我了，我才不嫁给别人呢，我要等你来娶我。”

　　……

　　“顾哥哥，听说你到了银城，成了少督军，我好高兴，真替你开心！你成功了，我们差距也变大了，但没关系，只要你好了，一切都值得。”

　　“顾哥哥，四年未见你了，你现在是不是又高又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

　　“顾哥哥，我好想你。”

　　最后一封是在他们新婚前一晚写的。

　　一张张泛黄的信笺，像是道出一段少女往事。

　　看完后，他呆愣了许久。

　　顾南风突然想起来，那天小蓝跪在香苑，跟他说程易青从来没有背叛他，说了程易青一直等着嫁给他。

　　顾南风猛地起身，门一开，冷风闯入，旧纸张被吹散一地。

　　他没有理会，反而飞奔到小蓝跟前。

　　小蓝吃完自己做的饭，当然她只做自己，至于顾南风要不要吃，她懒得搭理，开始收拾碗筷时，突然有股冷风袭来。

　　小蓝一抬头，便见到顾南风红着眼眸，脸上尽显慌张抓着她的手，“你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

　　小蓝冷笑，“少督军，您现在知道了又如何，小姐已经回不来了。”

　　顾南风盯着她，抓她手的力道变大，像要捏断她手似的，“我要知道所有真相！”

　　小蓝挣扎一番，顾南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放开她的手。

　　小蓝甩了下手，像事将故事那般说起，“过去老爷跟二姨太一直虐待小姐，我想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差不多九岁到小姐身边，你来找她，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她当时跟我说想快点长大嫁给你，觉得你能保护她，这样她就可以脱离程家人的欺负。”

　　“你家里败落时，小姐从老爷那里听到有人想让你死，她连夜出府去求银城督军。”

　　“很早之前，小姐救过督军的儿子一命，督军原本不想得罪政敌，但看了小姐苦苦哀求，就安排了一人，假扮你处以军法，而后将你偷换出来。”

　　“你出来时，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是有人在监狱里故意为难你，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你。”

　　“你到程府，小姐也不知道老爷找你退了婚，她还是从下人口中听到你来了门口，她十分激动欢喜地去见你，可惜被老爷让人拦住。”

　　“我想不明白，小姐是没有出现，但你就没有想过她是被人拦住了吗？你们这么多年感情，也抵不过一场误会！”

　　“她让人给了我一封信。”顾南风沉默良久后说道，随即掏出口袋那封信。

　　信件被他撕毁过，但又被他重新粘了回去，一直带在身边，只为了提醒自己当年的愚蠢。

　　小姐接过信，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个苍凉的笑，“难怪老爷那时找来什么银城的私塾先生，原来是为了模仿小姐的字！”

　　“老爷关着小姐，却有风言风语说小姐跟北城的夜少帅交好，原来是为了让你死心！”

　　“那你知道小姐嫁给你，是什么心情吗？是满心欢喜跟期待！小姐跟我说，她苦了十来年，终于要过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