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地宫之中寒气刺骨,血腥气混着冰冷的石气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我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腹部伤口源源不断往外涌着温热的血,浸透了身下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昏厥之间反复拉扯。
铎立在我身前,墨发被夜风拂得微乱,眼角泛起不正常的猩红,原本苍白的面色因暴怒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一片死寂的白,周身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握着长剑的手骨节泛白,剑尖还滴着我的血,只要那柄剑再往深处刺入半寸,便能瞬间刺穿脏腑,我这条捡来的命,当场就要交代在这里。
“找死。”
他薄唇轻启,冷冽的两个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不怕死,是怕自己死得这样憋屈、这样徒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刺耳的锐响划破死寂,一枚泛着月华冷光的六棱镖破空而来,去势极快,精准无比地撞在铎的剑柄之上!巨大的内力震荡顺着剑身传导,铎手腕猛地一麻,长剑瞬间被震偏,堪堪从我腹间抽离。
我艰难地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步履轻盈得如同踏月而行,衣袂翻飞间胜似落雪无尘。顾予琛一袭素白锦袍,腰束银纹玉带,长发以玉冠高束,面容俊美无俦,丹凤眼微微弯起,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活脱脱是一位玩世不恭、风流不羁的俏公子。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此刻这温和笑意之下,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情绪,半点不容小觑。
铎见状,立刻收剑跪地,单膝重重砸在地面,垂首沉声:“属下见过门主。”他胸口的伤口依旧在流血,顺着藏青色衣袂一滴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却依旧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顾予琛缓步走到他面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刚刚出手的月华六棱镖,眸光轻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想她死?”
“是。”
铎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决绝冷硬,即便在门主面前,他身上的凛冽杀气也没有收敛半分,依旧是那副六亲不认、冷血漠然的模样。
顾予琛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我渗血的伤口上,淡淡开口:“倒也不必你亲自动手。她明日自会上黄泉,至于今天……她得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属下遵命。”铎垂首,没有半分异议。
顾予琛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审视着跪在面前的男人。铎此人,冷血无情,心如磐石,几乎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不会被亲情、友情、恩情羁绊,出手狠辣决绝,不留余地,门内所有暗杀任务从无失手,哪怕遍体鳞伤、濒临死亡,也依旧淡然处之,从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样的人,本应该是最趁手、最锋利的一把刀,自己理应庆幸拥有这般死士般的部下。可不知为何,看着铎这副毫无生气、毫无羁绊的样子,顾予琛心底竟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做人,终究还是要有几分情绪、几分羁绊,才能活得像个人,才能活得更安稳吧。顾予琛在心底暗暗轻叹。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她用自己的命,向我换了月缠纱,答应明日子时会在密室自裁。所以,为了明日让她按时赴约,今日……她不能死。你且让她好好多活这一天,毕竟,她于你有救命之恩。明日子时过后,替她收个尸,好生安葬吧。”
“属下遵命。”
铎的回答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死物,顾予琛在他身上,依旧感受不到半分喜怒哀乐。
顾予琛看着他,忽然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她说,她心悦于你。”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拂袖转身,白衣翻飞,很快消失在幽暗的廊道尽头。
……
像是掉进了万丈冰窟,浑身冰冷刺骨,血液仿佛都要凝固。腹部猛地一阵剧烈抽痛,如同万千钢针同时扎入血肉,剧痛瞬间将我从混沌中拽醒,我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铎一手握着刚刚拔出的长剑,剑刃滴血,一手狠狠摁在我腹部的伤口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脏腑捏碎。飞溅在他脸颊、脖颈上的血迹还带着人体的余温,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衬得他面色惨白,眉眼阴鸷,活脱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修罗,骇人至极。
好可怕……好疼……
伤口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哀嚎,面前这个人又冷得吓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千刀万剐、吞食入腹。
我在心底绝望地苦笑。
果然,我还是做错了么?
他明明说过,不喜欢受人牵制,这本该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却偏偏自作主张,强行喂他服药,逼他接受那份要命的牵绊。
可是……我还不想死啊。
尤其不想因为这样愚蠢的善意而死,这未免死得太冤、太不值了。
我看着他冰冷的眼,心底生出一丝卑微的祈求,好希望他能原谅我的莽撞,好希望他能救救我。
“对、不、起……”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艰难挤出这三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铎沉默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片刻后,他将长剑随手放在一旁,左手依旧死死摁住我的伤口止血,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暗红色的止血粉末尽数撒在我的伤口上。刺骨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压住了几分灼痛,他又扯下自己衣袖上的布料,撕成宽厚的布条,一圈圈紧紧缠在我的腹间,打结固定,动作不算温柔,却精准地压住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他这是……在救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底又惊又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铎一言不发,转身坐到床边,背光而坐,目光冰冷地落在我身上。跳动的烛火映在他带血的侧脸,明暗交错,更显得他神情阴鸷渗人,让人不敢直视。
“谢、谢……”
我想开口向他道谢,却发现自己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张嘴都困难,只能微微动着嘴唇,比出一个模糊的口型。
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看了我片刻,便起身转身离去,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咔嗒”一声落锁的声响**。
他竟然把我反锁在了屋里。
还真是冷漠至极。
我在心底愤愤不平,虽然我没有提前跟他商量,可我毕竟拼了命救了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就算不感恩,也不必这样待我,这态度实在让人寒心。
“臭屁作者,你可真是勇啊,差点死了知不知道?本书君都准备给你披麻戴孝了!”
耳畔突然响起梧笙那贱兮兮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相比眼前这个无情冷漠的疯批铎堂主,这只二狗子的声音此刻竟显得可爱了许多,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现在知道本书君可爱了?早知道服个软,你也不至于落得这么惨的下场好吗?”梧笙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本书君大发慈悲,送你一个礼物吧!”
话音刚落,我的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低头一看,掌心竟莫名多了一个浅红色的奇异印记,纹路小巧,看着平平无奇。
**“就这?”**我在心底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礼物也太寒酸了吧。
“别小瞧这个印!”梧笙立刻炸毛,“你把这个印按在对你有威胁的人皮肤上,他就绝对不会下手杀你,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保命符好吗!不过只能用一次,你珍惜着点用哈!”
我狠狠翻白眼,差点被气笑。
人家书穿主角,哪个不是还魂丹、姻缘符、免死金牌、绝世武功随便拿?到我这里,就给一个一次性还得贴皮肤才能用的鸡肋印记,这系统也太抠门了吧!
“嘁!你再说,本书君可就收回去了!”
**“不不不!你最好了!谢谢梧笙君!梧笙君天下第一好!”**我连忙在心底连连告饶,有总比没有强,关键时刻,说不定这破印记还能救我一命。
“这还差不多。你好好休息吧,顺便想想明天怎么死美观一点,咱家男主可是很够意思,让铎给你收尸呢。”
不愧是这只二狗子,让人感动不过三秒,立刻就恢复了毒舌本性。我在心底冷哼,放心好了,祸害遗千年,我这么大一祸害,才不会那么早就挂了。
“但愿如此,祝你大吉大利,福星高照,早生贵子……哦对了,你说的那个姻缘符本书君也有,哪天心情好送你一张。”
**“大可不必!我要睡了,别烦我!”**我懒得再跟它斗嘴,闭上眼,任由剧痛将我包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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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地宫之中依旧昏暗阴冷。
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铎缓步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昨夜染血的衣衫,一身干净的素色劲装,脸上、手上的血迹也早已清洗干净,褪去了昨夜那副修罗般的骇人模样,却依旧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我挣扎着扶着床头,想要勉强坐起身,哪怕不能活,至少也要体面一点,再向他道一声谢。
可我的手刚撑起身,铎便一步上前,一只大手毫不留情、重重地压在了我腹部的伤口上!
“啊——!”
剧痛瞬间炸开,我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伤口本就未愈合,被他这一压,当场再次撕裂,温热的血再次浸透布条,黏腻地往下淌。
“你有什么目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如刀,像大牢里审讯死囚的官差,没有半分温度,此刻他关心的,似乎只有我接近他、救他的真实目的。
“疼!放开我!”我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拼命挣扎,手慌乱地推搡着他的胳膊。就在挣扎的瞬间,我下意识将掌心那个带着浅红印记的手掌,狠狠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谁料,这一按,非但没有起效,他下手的力度反而更加重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鲜血正疯狂地渗透布条,染红大半个裙摆。
“目的。”
他惜字如金,语气更冷,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说!我说!你先松手!太疼了!”我连连告饶,再也扛不住这撕心裂肺的痛。
铎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可他眸中的寒意,依旧让我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心底直发毛。
我咬着唇,忍着剧痛,只能顺着昨夜的谎言继续编下去:“铎堂主仪表堂堂,风姿绰约,媚儿一见倾心,只是不想您死……”
在这个世界,女子甘愿为男子舍命,最合理、最不会被怀疑的理由,也只有儿女情长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铎的手再次抬起,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颈骨捏碎,空气瞬间被切断,我憋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
“真实目的。”
他眼神阴鸷,没有半分波澜,像在掐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咳咳……咳……我喜欢你……”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心底疯狂怒骂梧笙:不是说了印上去就不会杀我吗?你这个骗子!
耳畔立刻响起梧笙心虚又歉疚的声音:“那个……要印在裸露皮肤上才管用……刚才他穿着衣服,没生效……”
我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被你害死了!死二狗子!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只能破罐子破摔。我闭上眼,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哑声开口:“你若不信,便杀了我吧。反正过了今夜子时,我也活不了了。”
颈间的力道骤然一松。
“我会替你收尸。”
铎冷冷抛下一句话,转身便消失在门口,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留给我。
杀人诛心。
我会替你收尸。
这句话,还真是狠厉至极,凉透人心。
我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忍不住苦笑。还好,我对他从来都不是真的喜欢,只是逢场作戏的谎言,否则,现在怕是要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了。
我真的后悔了。
彻彻底底后悔了。
我就不该脑子发热去招惹这个煞星,就算我不出手,说不定他自己也会想办法求药,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死。我这一番自作多情、自作主张,不仅没落下半点好,反而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腹部的伤口还在剧烈疼痛,血流不止,照这样失血下去,不用等到子时自裁,我恐怕就要先失血过多死在这里了。
“二狗子,你个坑货,这次怕是真的要给老娘披麻戴孝了。”我在心底有气无力地骂道。
梧笙大概是心虚,全程装死,没有半点回应。
就在我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房门被猛地推开,鸩老道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看到我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样子,脸色骤变。他二话不说,立刻掏出一颗深红色的药丸,塞进我的嘴里,指尖运力,助我咽下。
“丫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老道声音满是心疼与无奈。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稍稍压住了失血的虚弱。我扯着嘴角,惨然一笑:“道长,我怕是活不了了。抱歉,辜负了您的救命之恩,这条命,最终还是还给了盗将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过是一场豪赌赌错了人,把性命押在了一个冷血无情的疯子身上,输了,却还不至于输不起。
“放心,刚给你吃的药益气补血,再将我之前给你的止血散涂在伤口上,好好休养几天,不会死。”鸩老道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我还在渗血的伤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丫头,你……好自为之吧。”
房门轻轻关上。
我忍着剧痛,艰难地褪下半幅衣裙,将缠在伤口上的染血布条一点点拆下。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我咬牙切齿,一边撒药,一边在心底狠狠咒骂:“冷血无情!忘恩负义!铁石心肠!铎你这个疯子!”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打开。
我吓得浑身一僵,慌忙拉过被子,紧紧遮掩住自己的身体,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铎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目光淡淡扫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将手中端着的餐盘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又要离去。
“你!”
话刚脱口,我就立刻后悔了。
该死,为什么要主动跟他说话?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辞阳饭。”
他不冷不热地抛下三个字,脚步不停,又要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冷静地呼唤梧笙:“二狗子,别装死,你那个印,还能用,对不对?”
“嗯,只要你印在他裸露皮肤上,他就绝对不会杀你。”
我攥紧掌心,下定了决心。
“铎,你可不可以过来……我、我告诉你我的真实目的。”
铎迟疑地看了我一眼,沉默片刻,还是缓缓走了过来。
我鼓起所有勇气,攥紧带着印记的手掌,狠狠朝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可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他一只大手稳稳拦住,动弹不得。
“找死?”
他眉峰一蹙,眼底再次泛起杀意。
……失算了。
气没出成,反而彻底激怒了这位阎王。我在心底默默给自己判了死刑,绝望地闭上眼。
谁知,下一秒,他竟然松开了我的手。
“恨?”
没头没尾的一个字,让我当场愣在当场。
我不由得紧紧掖了掖被角,垂下眼眸,沉默不语。他真的惜字如金,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与我说。
可下一秒,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我惊骇万分的举动。
他将一把冰冷的匕首塞进我的手里,然后攥着我的手腕,硬生生将匕首尖端,抵在了他自己的心脏位置!
“动手,我还你。”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那颗跳动的心脏,不是他自己的。
真是病得不轻!
我猛地抽回手,狠狠丢掉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甩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侧脸微微偏过,却依旧没有半分情绪。
“你疯了!”我又气又怒,声音都在发抖。
“我欠你条命。”
铎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就连自己的命,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轻如鸿毛。
“我不需要你还!”我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铎堂主,你的命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请你惜命!”
“子时。”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示意我别忘了约定。随后,他弯腰捡起匕首收起,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这一次,门没有锁。
我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在心底疯狂怀疑人生:“二狗子,我原来……没有把铎写得这么变态吧?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梧笙又一次装死,全程沉默。
又装死,你可真行。
腹部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我完全没有吃东西的心思。我目光落在桌上的餐盘里,一碗白米饭,一份清炒青菜,一块红烧肉,还有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呵。
铎诚不欺我,还真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辞阳饭。
我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铎,你这次可是与我结下梁子了。
今日之辱、之痛,我记下了。日后,定有你好果子吃。
————————
入夜,地宫之中更显幽暗死寂。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艰难地朝着西北方的密室挪动,每走一步,腹部伤口都剧痛难忍,裙摆早已被血浸透,黏在腿上,步履维艰。
推开密室石门,顾予琛竟已经先一步等在里面。
他依旧一袭白衣,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看到我这副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挖苦:“媚儿姑娘,怎么变成这副狼狈样子了?”
我惨然一笑,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愤懑:“大抵是瞎了眼,押错了宝,赌输了吧!”
我拼了命救人,换来的却是刀剑相向、冷漠相待,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
顾予琛闻言,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丹凤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玩味:“想不想与我再打个赌?”
我苦笑摇头,声音疲惫:“媚儿已经将命抵给门主,只怕没有什么能再拿来下注了。”
“这赌,简单。”顾予琛缓步走近,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你若赢了,便不必自裁,既往不咎;你若输了,我会杀了铎,为你殉葬。此刻媚儿姑娘,怕是恨毒了这冷血无情的男子吧?若是输了,也能拉他陪你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左右你都不会亏。”
他看似玩笑打趣,眼底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与冰冷。
我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一字一顿:“媚儿不赌。”
顾予琛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讶异,像是在欣赏什么稀奇物件一般看着我:“哦?为何?”
我望着他深邃的眼,声音平静却无比清晰:
“这赌,我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