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卷轴后，最关键的问题变成了如何破译上面的文字。

　　麦吉将身子藏到一处书架后，琢磨着新一轮的识字问题。

　　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阿尔文教授。他是自己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位高等精灵，也是在时间上能做到有迹可循的法师，找他请教要比神出鬼没的老师来得更踏实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有了人，卷轴的问题还没解决。

　　假设卷轴不能带出图书馆，那么到时候能否重新找到是一回事，教授是否有时间愿意来又是另一回事。若是能够带出图书馆，保守等到下课时间，她又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单独约见教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

　　对了，她灵光一现，可以试试用斯卡维尔给自己的魔法羽毛笔，把卷轴上的文字抄写下来，看看能否识字或者感应到上面的魔法。想罢，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做两手准备，既要尝试把卷轴带出去，又要试试用羽毛笔翻译。

　　怀着侥幸心理，麦吉把卷轴塞进了袍子的袖口里，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向图书馆门口，但依旧被拦住了。

　　“你身上藏着的是什么东西？交出来。”

　　来者不是放行进出人员的卫兵，而是一位八字眉的白须老人。他身上的灰色袍子面料透亮，膝盖以下的位置有很明显的泛白，走起路来和表情一样严肃。

　　隔着衣服也能被看穿？麦吉心下咯噔一声，脸一红一白，原本刻意放松的表情凝在了唇上。老头的眼睛像一口深井，直勾勾的样子，似乎精准抓过许多试图蒙混过关的窃书贼。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也说不出能让老头信服的谎话后，学徒从袖口里掏出了卷轴，递给对方。

　　在这一过程中，老头瞧见了女孩手腕上的标记，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是紫罗兰城堡的人？肯瑞托议会的学徒？”

　　麦吉迟疑地点点头，从耳朵里摘出“肯瑞托议会”这五个字搜肠刮肚，依稀记得《达拉然简史》上有简单提过一嘴这个议会，不过只说了它是达拉然的实际控制组织，对议会内部成员没有展开详细介绍，甚至连议会本身是如何管理达拉然这座城市也没有说明。

　　老头展开卷轴，眉头紧皱，一眼就辨认出了这份卷轴的主人和上面的法术笔记内容。老法师瞥了眼这位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在是否降罪于她这件事情上陷入两难。

　　即便被肯瑞托议会选为学徒，以她现在的年龄，也远不可能在这个阶段就开始学习梅特里卷轴上的法术，上面的古代魔法若是驾驭不当，毋宁提学徒，哪怕一位成熟的法师也要元气大伤。再退一步说，一个初生牛犊，怎么可能理解得了卷轴上的卡多雷语，又在那么多卷轴中偏偏挑中这独一份收藏。

　　“你要用这卷轴做什么？私自偷窃图书馆内的卷轴是重罪，是要被抓起来关到紫罗兰监狱里的，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撒谎耍滑头。”

　　“我想学习上面的法术。”

　　麦吉答道，咽了口口水，心跳陡然加快，手微微颤抖。周围路过的行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很快就失去兴趣，走散掉了。

　　“你会卡多雷语？暗夜精灵的语言？”

　　如水滴池面，麦吉一下子豁然开朗。自己果然没猜错，这卷轴上的语言，是上层精灵在永恒之井爆炸前仍在使用的母语。她尽量保持语气稳定，“我不懂，但是我在学萨拉斯语，我猜这两种语言应该是差不多的。”

　　“你想得太天真，这是你们这些学徒的通病。还没学会爬，就想跑，还没学到真本事，就想窜到天上去。”老头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又顾自呆了一会，回过神来后，抱臂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绿眼睛学徒，“你的老师是谁？他知道你今天要来图书馆干这种事情吗？”

　　“斯卡维尔。他不在书房里，我已经有两天没见过他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老法师揩了揩胡须，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仿佛刚刚被一盆冷水浇灭了火候，“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上来，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过你这次。”

　　麦吉看着眼前的灰袍子老头，因为用眼过于用力，眉上还挤出了几道涟漪。这会夜色降临达拉然，华灯初上，衬出湖面上浮着的一层薄薄的雾，月亮从远山的肩上探出脑袋，斜斜照了过来，远远看去，像是银盘子里撒了糖霜的银刀子。一阵晚风吹散了雾，露出湖面被风亲吻的黏黏的褶子。

　　“我要是允许你把这卷轴拿回去，你能有什么办法解读出其中的意思？学到里面的法术？”

　　“老师给了我一支可以感应到手写字的意思的魔法羽毛笔，我想尝试用那支笔来读懂卷轴。如果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学卡多雷语。”

　　理论上来说，如果这支魔法羽毛笔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那么她也可以用这支羽毛笔来学习萨拉斯语，双轨并行。

　　老法师默了一会，交出了手里的卷轴。他对斯卡维尔有所耳闻，据说，在魔法造诣上，即便身处紫罗兰城堡，这位大法师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作为他的学徒，从他的收藏里获得一些寻常法师所不具备的奇特道具也是情理之中。无论它听起来有多么荒唐——一支具备超常魔法感应的羽毛笔，能将写下的每一个字转化为脑海中的意识。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麦吉·艾格文。来自洛丹伦。”

　　“艾格文？听着像是一个铁匠或者渔夫的姓氏，你看着不是那种从小接触过魔法，能成为学徒的人，但你身上的灵气在学徒中并不常见。

　　“现在拿上卷轴回去吧，无论你能不能用那支羽毛笔解开这封卷轴上的语言和法术，它都会在今晚月光最亮的时候从你手里消失，回到它在图书馆原来的位置上。就这样吧，来自洛丹伦的艾格文。”

　　灰袍子老头说完，麦吉看着他将手背到身后的背影，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痛快感。这是她距离捅破天大篓子最近的一次，也不过是她来达拉然的第二天。

　　一路逆着风狂奔回教室，麦吉从工具包里抽出笔，在纳塔尔的注视下闪身进宿舍，将梅特里卷轴展开放到地上，重操最初使用这支羽毛笔的方式，开始在胳膊上书写。

　　“想要从周围的魔法能量中凭空召唤出一颗火球···”

　　麦吉听到了那熟悉的魔法感应，兴奋得书写的手都在颤抖，她重新另起一行继续写下去：

　　“···你需要先引导奥术的力量来转化魔法能量，使其不断增温、翻滚···”

　　一不留神又写到了手腕边上，她决定换行，在最贴近肘边的位置继续写：

　　“···最后变成一个具象的火焰实体，可能是扁平状，也可能是球状···”

　　背过胳膊翻到另一面，麦吉继续写下去：

　　“···用手瞄准方向或者目标，发射出去即可。无论如何，这种魔法都非常危险，同时对附近环境有极高的威胁性，转化失败有可能出现各种后果。”

　　反复确认这是卷轴正文上最后一句话后，麦吉在掌心的位置一笔一划写下了卷轴的眉目——

　　“火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