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没有任何预兆地，羽毛笔断成了两半。

　　就着月光，麦吉隐隐看到有一股轻盈的雾气从笔尖渗出来，她伸出手穿进雾里，但是什么也没摸到。雾气越飘越高，越飘越散，最后完全消失。

　　完了。

　　这下完了。

　　麦吉有预感，那雾气就是笔中的魔法能量。

　　她抓起笔尖细细打量，上面不知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长条口子，不深不浅，刚好达到能让羽毛笔再也无法书写的程度，像是有人瞄准计划好了似的。

　　她环视寝室，确信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这里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最近的活物是窗外一频一频的蛙鸣。学徒手上的卡多雷语突然亮起绿油油的荧光色，接着，文字一点点从她的胳膊上直起身子，飘到空中，在她面前按照卷轴上的内容分段拼接到一起。

　　一只大手从月光下的阴影中赫然伸出来，将卡多雷语字符全部抓走了。

　　麦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立刻尖叫起来。

　　啊！

　　怎么会有一双男人的手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这可是女生宿舍！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挨了地板一记冰凉又沉重的打。

　　大手的主人缓缓走到月光下，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一大半，身上的袍子也完全包裹住手脚，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因为麦吉能穿过他的身体看到后方的石墙。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通用语词典》里的一个词，鬼魂。形容不存在于世，无法直接影响现实世界生活的人物。

　　“你是谁？这里可是女生宿舍。”

　　麦吉瞟了橡木门上的画框，路易莎女士此时不在，召唤她的唯一方式是敲门，可现在，她眼睁睁看着从床边到门边的石地，额头和鬓边冒出冷汗，这几步路的距离，如同隔着一片无法逾越的水面。

　　“我是你的老师。”

　　鬼魂开口说完，掀开兜帽，露出里面的那张熟悉的脸，或者说，比初见时年轻非常多的脸，几乎与麦吉的哥哥麦伦年龄相仿。

　　“斯卡维尔教授？呃…不是…斯卡维尔。”

　　学徒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到后脑勺，她按住冰凉的石地起身，不过没有向前迈开步子，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可是你为什么是…像个鬼一样？”

　　斯卡维尔的幻象被麦吉的表情逗笑了。

　　“这是我的幻象，幻象不是鬼魂，是我留在紫罗兰城堡里的影像。

　　“你可以理解为某个时间线上的我，比如现在这个就是我学到火球术时的模样。”

　　麦吉没听明白。

　　时间线是什么意思？

　　那现在到底是老师本人在说话，还是这个幻象有了自我意识？

　　不过眼下她更需要先确认这位不速之客的意图。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感受到了梅特里卷轴的气息。这些古代卷轴上的魔法痕迹有着无法复刻的神秘能量。你在图书馆卷轴收藏室里找到的梅特里卷轴，是我在一次外出游历时找到的。后来图书馆的负责人知道后，借了去，说要做魔法研究，就再也没换回来过。你拿到的这张卷轴——”

　　斯卡维尔的幻象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卷轴，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最基本的一张入门卷轴。梅特里写了非常多有关火球术的法术卷轴，除了这张之外，其余还有十几张，我学完后全都给了图书馆的负责人，不过我想，图书馆那些老头，应该也不会让你这样的学徒接触到。”

　　幻想稍稍皱起眉头，目光紧盯卷轴上的文字。

　　“嗯…这上面还被施加了非常拙劣的召回咒，来自一位年迈的法师，他当时的心情非常纠结，”幻象双手卷好卷轴，扔到橡木门跟前的石地上，“现在，用这份卷轴教你的方法，发射一颗火球，烧毁这份卷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真正掌握这项法术。”

　　麦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烧掉？烧掉梅特里的卷轴？

　　这可是我冒着重罪，差点就要去什么紫罗兰监狱里呆着的风险才拿回来的啊。

　　她想起了那个灰袍子老头的脸，还有他离开时背着手的背影，以及《上古暗夜精灵帝国》里有关上层精灵的一切。

　　“不要犹豫，一旦犹豫，就很有可能错过最佳的施法时机。”

　　幻象催促道，麦吉看着这个时候的斯卡维尔，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日后成为大法师时的那种严厉神情。

　　学徒闭上眼，努力回忆卷轴上的文字。

　　手掌自然张开，在胸口勾出一个圆状。

　　使用奥术的力量...

　　一小撮棱光从月光下的阴影里聚过来，在麦吉的掌心中间呈旋涡状，来回打溜，擦出火花，一开始还是很小的一颗，不过渐渐的，它越变越大，光亮也越发明显。

　　转眼，大脑淤塞般的无力感冲上脑袋。

　　麦吉感觉四肢像灌了铅一般沉重，随时都有可能失去重心，与石地重新来一次亲密接触。

　　她双手掌心的距离越缩越小，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不确定自己朝卷轴发射了什么出去，只见一道窜着火花的轨迹穿过阴影。

　　世界陷入了黑暗。

　　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麦吉坐起身，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昨晚…幻象…那是梦吗？

　　年轻的老师...

　　她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室内。

　　屋里没有什么幻象。

　　断成两截的羽毛笔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破败，橡木门跟前的石地上有一块漆黑的印子。麦吉眼珠子瞪得老大，如果那是烧焦的痕迹的话，也就意味着，她昨晚成功了。

　　我施放出了梅特里卷轴中的法术。

　　麦吉兴奋想到，这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种古代魔法，而她只是跟着羽毛笔的破译内容学习了一遍，就成功领悟了法术。

　　只是每次都会晕倒。

　　即便醒来，麦吉仍然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似乎昨晚的法术超额消耗了精力，哪怕一夜休息也没弥补回来。

　　冷不丁地，门边飘来一句话：“可算等到你醒了。”路易莎女士坐在画框里，眼睛注视着醒过来的女学徒。

　　麦吉寻声看去，与画框四目相对。

　　“你昨晚在房间里干什么了？”

　　她指着地上的黑印子。

　　麦吉张口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会答道：“我施放了一个法术，这是被烧掉的痕迹。”

　　“你烧了什么东西？”

　　“一张卷轴。”

　　“是你的作业吗？”

　　“不，是…梅特里卷轴。我从图书馆里带回来的。”说到后面，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

　　路易莎女士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似乎知道梅特里卷轴的含义，不过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要烧掉，以及她是从哪里获得的卷轴。

　　“那么，这个羽毛笔也是烧断成两节的吗？”

　　“不是，”麦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告诉了路易莎女士，“我刚一写完，它就断掉了。”

　　根本是毫无头绪的断裂。

　　即便之前连续写了好几个小时词典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也许，我想，”路易莎女士沉默了会开口，“是因为那份卷轴上的魔法冲撞了羽毛笔，你们学徒可能不知道，任何法师写下自己的魔法卷轴后，都会留下一些魔法感知或者结界，当卷轴上的文字接触到了特定的魔法后就会激活生效——梅特里不希望自己的法术被其他魔法破译，至于是什么目的，可能要问问你的老师。”

　　麦吉不理解。一份魔法卷轴，暂且不提里面记载的法术，哪怕是上面的文字也需要被重重设防吗？这些上层精灵的警惕性可真高，她想起辛-艾萨琳中，上层精灵傲慢的姿态，以及他们对待普通暗夜精灵民众的态度。

　　放到今天，对完全是另外一个种族的法师学徒来说，如果不学习暗夜精灵的卡多雷语，那么以后所有的梅特里卷轴都无法阅读了，更别提领悟其中的法术。

　　没有别的办法了。学徒在心底泄气道。如果想要继续学习梅特里卷轴，除了萨拉斯语，还要学习卡多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