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特里…梅特里…梅特里…

　　写完阿尔文留下的音标试卷后，麦吉一直在心底嘀咕这个名字。

　　这个遥远的，生死未卜，充满距离感的名字，贪婪地占据着她的所思所想，她在教室的书架上找到了一些精灵魔法历史书和论文研究集，但是里面对梅特里的介绍，也只局限于生平和一些事迹。

　　一本名为《上古暗夜精灵帝国研究》的书籍里写道：

　　「···大概很难有人能想象出，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是连接成一整块的大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事实上的主人——暗夜精灵，一种又高又瘦，以肤色得名的种族，在这片大陆的正中间，打造了一座庞大繁盛、如星光之于长夜般的不朽帝国。

　　据考古挖掘出来的遗迹可以辨认出，这座帝国名叫辛-艾萨琳。」

　　接下来的部分，是一大段有关辛-艾萨琳的环境描写，还有如今大致地理位置的猜测，麦吉直接看到了下一段：

　　「在帝国的心脏地带，是一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湖泊，它流光溢彩，向外翻涌着神秘诱人的奥术能量。

　　据已故高等精灵历史学家伊尼戈·长风的记载，这座湖泊被命名为永恒之井，其中包含两层意思，一层是井水本身永不枯竭，另一层是井内充满了似乎永远也破解不完的奥秘。

　　一部分暗夜精灵拜倒在永恒之井旁，他们穷心竭力地钻研着永恒之井的奥术能量，在数年后成功掌握了魔法和如何使用其中的能量。

　　他们驾驭着无边无际的奥术湖泊的力量，向内以极大程度延长了寿命，向外在井水四周修建起长夜不眠的神庙与道路。随着这些暗夜精灵对流淌在指尖的神力日渐痴迷，魔法变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傲慢开始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掌握了操纵永恒之井能量的暗夜精灵们，已无法再用平等的姿态与其他同胞相处，他们自诩为上层精灵，在艾萨拉女王登基后，这一称呼甚至被正式定为皇家称谓。」

　　麦吉捏了捏书页，大致扫了一眼下一部分的内容，讲述的是暗夜精灵社会内部的结构，除了热衷于研究永恒之井的上层精灵，还有喜欢与自然亲密接触的下层暗夜精灵民众，他们的居所远离永恒之井，如帝国的触须般伸进了茂盛的森林里。

　　她快速翻页，继续扫视任何有关上层精灵和梅特里的内容：

　　「···沉醉于永恒之井的上层精灵也并非全是腐败昏庸之辈，一位出身已不可考的上层精灵法师梅特里，选择了向下和向外求索，他是帝国全盛时期，公认的资质最高的巫师之一。

　　他花了许多年的时间探索世界，寻求知识，写下了无数在同胞间脍炙人口的法术笔记和魔法卷轴。

　　在永恒之井大爆炸后，这些宝贵的暗夜精灵帝国遗产，成为了如今高等精灵乃至人类法师尝试联结古代魔法的唯一途径。

　　尽管有一部分已经失落，但时至今日仍大部分活跃在法师之间，收藏于各个图书馆中···」

　　书籍余下的内容，开始转向上古之战、永恒之井大爆炸和帝国遗迹考证与还原，末尾还附上了很简短的高等精灵简史，没有再提到任何有关梅特里的信息。

　　麦吉合上书，感觉自己仿佛刚刚看到一座城堡倾覆。

　　她在脑海里厘了厘书里的内容。

　　暗夜精灵通过学习永恒之井的魔法，分化出了上层精灵这一群体，梅特里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不过在一场深刻的大爆炸后，幸存的上层精灵因为继续使用奥术魔法，被当时信奉德鲁伊之道的暗夜精灵社会驱逐。

　　被流放的上层精灵们，远渡重洋，来到了现在的这片土地上，建立起奎尔萨拉斯，自称高等精灵。

　　她感到大脑有一些疼，似乎是刚刚强行塞了很多知识进去的缘故。

　　缓了一阵后，麦吉对梅特里更感兴趣了。

　　他也一起被流放了吗？

　　他跟自己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吗？

　　如果他没有远渡重洋而来，那又去了哪里？

　　在大海另一边的大陆，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决定去找斯卡维尔的书房里，寻找有关梅特里和那片大陆的任何信息。

　　自从第一次见面后，斯卡维尔就彻底从书房里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或者书信。

　　即便是来授课的阿尔文教授，也没有提到任何有关这位大法师的消息。

　　麦吉重新站在斯卡维尔的书房里时，茶几上茶壶、茶杯消失了，大法师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卷轴、文件和信封，就像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似的，一个压着另一个，越堆越高。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架前，刚打量了两眼近处的一些书脊，就突然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压，正隐隐冲击她的胸肺，似乎想将她赶走。

　　这是什么情况？

　　麦吉咽了口口水，按住胸膛，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

　　挤压感愈演愈烈，她尝试了好几次深呼吸都没缓过来。

　　不行，再继续呆下去，我感觉肺要炸了。

　　麦吉一步一步退到壁炉前，这种带有攻击性的异样才渐渐消失。

　　看样子老师不喜欢有人在他的书架前偷看。她一遍想，一遍平复自己的呼吸。等大法师回来了，自己再找个机会当面询问，将有关梅特里的事情说开。麦吉回到教室里看了眼窗外，这会日头温暖，天光尚早，打算去食堂吃过晚饭后，再到达拉然图书馆里碰碰运气。

　　通过罗盘连接的食堂，是比教室还要大的房间，或者说是大得多的长方形建筑。从拱形的天花板向下看，整体走势长而窄，两侧是高高瘦瘦的窗户，上面装饰着精美的彩色玻璃，使得光线可以在中庭投下斑斓多彩的光影。

　　在那光线逗留的地方，一张张摆放着各类器皿的木质长桌和长凳规整排开，供食客用餐。

　　从取餐桌上夹走一块松软的小麦面包和一碗蛤蜊浓汤后，麦吉端着盘子走到了一个角落开始吃起来。

　　上次一口气吃完斯卡维尔递来的小方块后，她感觉自己的胃一直都处在饱满的状态下，从某种程度上似乎丧失了向大脑传达饿的能力。不过即便如此，延续多年的肌肉记忆，还是让她不自觉地到点就进食。

　　食堂里没有负责卫生的魔法扫帚，也没有挂在墙上提供照明的火炬，更没有绵延纵深的地毯和充满故事性的油画，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这里都与紫罗兰城堡里的气派相去甚远，初次踏足时，麦吉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除了斯卡维尔名下的五位学徒外，食堂里还有其他的法师学徒，他们会从不同的门里走出来，然后又通过那扇门离开。

　　昨天晚上来吃饭时，麦吉好奇尝试过能不能跨门转动罗盘，但她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她接触过最坚硬、最难以撼动的罗盘指针。

　　交完盘子，麦吉从斯卡维尔的书房乘坐浮空梯下来，迎着夕阳的余晖，走向城堡东北方向的达拉然图书馆。

　　路上，暮色一针一线地在地平线上缝纫，为湖畔远处的山峦森林织上深紫色和暗蓝色的长衫，又为洛丹米尔湖披上橙红色的薄纱，霞光绵绵，波光粼粼。

　　走过阿洛迪长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小道时，麦吉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不远处广场中央的喷泉吸引住了。流水从一位女性雕塑掌心的瓶口向下汩汩流淌，在中间一层圆台的水面上泛起无数细小的水花，继续向下，如绸缎般潺潺汇入底层宽敞的大圆池。

　　喷泉周围有人嬉笑，有人掌心合十，有人向里面扔硬币。

　　收回目光，绿眼睛的学徒继续前进，在图书馆门口出示手腕上的达拉然标记后，得以顺利入内。

　　站在入口附近，麦吉粗略看了一圈图书馆内里的环境，在心底感叹，这有一座村庄那么大。在不远处的一处阅读石柱上，摆放着图书馆内部地图，上面详细标明了馆内各功能区，包括前厅、主阅读室、抄写室、借阅区、展览厅、卷轴收藏室、禁书区。

　　禁书区…有可能吗？

　　先去借阅区和卷轴收藏室碰碰运气吧。

　　麦吉穿过前厅，走上楼梯，立刻就被映入眼帘的巨型书架和座无虚席的桌椅震撼到了。

　　好多人啊。

　　尽管达拉然以魔法城邦闻名帝国与各王国之间，但是这里仍然有非常多的外来移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海盐味、墨水味、书页陈香和羊皮纸的味道。

　　一些身穿水手服，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蹲在书架旁边的地上看漫画，偶尔会露出一口黄牙。

　　上桌的读客，大部分是衣着各色袍子的男人，他们正襟危坐，目光一丝不苟。

　　还有些人靠着书架，或双手拈住一张羊皮纸的两边，试图掩盖目光四下乱窜，或干脆用书籍盖住大半部分的面孔，眼睛上下打量每一位出现在图书馆的人，或竖着释开一张卷轴，一会向上卷一点儿，一会又下摊开一点儿。

　　麦吉走到借阅区，逐排逐架地寻找梅特里三个字。

　　可惜直到最后一排，仍然一无所获。

　　她溜进卷轴收藏室，在这里，她忽然发现手腕上的标记开始有了反应，盈盈亮起些微光亮。

　　麦吉尝试将手腕移动到不同卷轴旁边，发现标记会时不时出现光亮变化，比如更黯淡一些，或更明亮一些。

　　她按照标记上的明暗指示，一步一个脚印朝更明亮的方向移动。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张页脚写着梅特里三个字的卷轴，不过卷轴正文上面的字，她一个也看不懂。

　　这绝对不是人类语。

　　在反复看完卷轴上所有标点符号和所有字符后，她开始尝试用学了点皮毛的萨拉斯语强行联系。

　　不过由于大量陌生词汇的阻挠，这条路并没有走顺，但是她隐隐感觉这门语言跟萨拉斯语非常接近。

　　高等精灵与暗夜精灵曾是同族，即便创立了一种新的语言和文字，也离不开自己与生俱来的母语。她想，如果《上古暗夜精灵帝国研究》说的没错的话，这份卷轴上面的内容就是他记录下来的法术笔记。

　　麦吉的心砰砰跳，内心十分激动。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卷轴或者羊皮纸，它完全是从历史里走出来的活化石。

　　它可能曾被永恒之井充盈的奥术光辉照亮过，也可能经过无数位上层精灵法师目光的凝视，甚至——麦吉大胆猜测，卷轴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可能还曾与高等精灵一同远渡重洋，辗转了无数位法师、收藏家、学徒之手，最后被某个人或者精灵塞进了这个小角落里。

　　她一点一点卷起卷轴，将它夹到腋下，一阵安全感短暂浮上心头，然后悄悄离开收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