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鱼人袭击
回到家时,麦吉发现母亲已经醒来,在剥面包屑喂家禽,而父亲和两个哥哥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我回来了。”
“上哪里去了?”
麦吉把橘猫放到地上。
“去林地里瞧方尖碑去了。”
“就是那个你说让你昏迷的东西?”
“是的。”
麦吉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做好了她随时有可能生气的准备。
不过意料之外的,母亲似乎没太追究自己私自外出的事情。
她不紧不慢地走回炉火边,收拾昨晚织布留下的摊子。
“你瞧见什么了?”
麦吉支支吾吾,把经过告诉了母亲。
母亲挠了挠后脑勺,撇了撇嘴角:
“最近真是越来越怪了。金发男人...这村里所有男的,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我就没见过一个是金色头发的,会不会是你在做梦梦到的?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麦吉也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但仍然坚持这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还有他说的那个魔法城市达拉然?”
“你自己也说了,是一阵风把他吹走了,什么人能被一阵风吹走?
又不是稻草人咯。
还有那个达拉然,我印象里记得好像是个贸易城市。”
奇怪的寂静降临在母女二人中间。
“爸爸去哪里了?”
麦吉问。想要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他去海边找那个奇怪的声音去了。
你们最近各人有各人的奇怪。
奇怪的声音,奇怪的方尖碑...”
母亲喃喃道,伸长脖子逗了逗猫,“你是不是也觉得她说的话很怪?”
橘猫喵了两声后窜到炉火边趴下,似乎外出这一遭已经超额完成了当天的运动量。
时间来到晚上,从磨坊主家下工回来的麦克和麦伦先后走进家门,帮忙劈柴、酿酒、打扫家禽粪便。
“这一天天的,真是累死了。”
麦伦小声抱怨。
突然间,有人推开门,是马库斯。
他手持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火棍,火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有一群长着鱼皮肤的怪物袭击了村庄!”
说完,半晌说不出一句利索话。
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心情。
“今天我跟法兰克下水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声音的源头。
结果,就在刚刚,我们准备从沙滩上分开时,有一群鱼皮肤的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杀了过来。
我们一边跑一边用小石子反击,它们起初只有几只,但很快就越来越多,就像从黑夜里长出来似的...”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清脆庄重的长鸣。
麦吉反应过来,是...村庄的警报声。
“麦伦,麦克,你们各自从渔具箱里拿一把称手的鱼叉当武器,立刻跟我去外边支援动身,我拿上渔网垫后。”
麦吉看着父亲动作熟练地将渔网披在肩上,又将一把刮鳞刀别在靴子旁,就像他平时外出打鱼时那样。
“你们呆在家里,不要离开,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无论谁来敲门都不要开门,记住了吗?”
父亲说完,重重关上门。
屋外传来了反复堆篱笆窸窣声,接着是跑步远去的脚步声。
“妈妈,我们该怎么办?”
“嘘!”
麦吉的嘴巴突然被一双大手捂住。
头上传来母亲的轻语: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麦吉盯着家门,聚精会神听屋外的声音。
有房屋倒塌的声音。
有火舌舔舐干草的声音。
还有兵器相接的碰撞声。
以及一些很奇怪的叫喊声,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呜鸣声,时而尖锐时而平仄,极具表现力和活力,有一定的音律。
麦吉猜测,那是种动物的声音。
该不会,这就是父亲说的,奇怪的声音吧?
麦吉心想,一种诡异的好胜心从她心底萌生出来。
她想要多听听这声音,然后试图模仿出来。
可是那声音消失了,不过打斗声仍然在继续。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阵频繁的动静后,篱笆被人挪开了,然后艾格文家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借着火光,麦吉看到来者是一个胸口、大腿和手上都沾满了血的男人。
他一脸惊慌失措,瞳孔睁得比一颗鹅蛋还要大。
走路一瘸一拐的,“救救我!救命!救命啊!”
男人张着嘴,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被打断了。
一块铁片从他身后穿过胸口,伴随肋骨断裂的声音。
男人的表情永远停在了惊恐中,死不瞑目。
麦吉率先发出尖叫。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男人在母女二人面前倒下,胸口的鲜血很快就流成一块血泊。
不等艾格文母女平复心情,一个手持长柄小刀,一身鱼皮肤的矮小生物出现在门口。
它张着血盆大口,眼睛有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
鱼鳍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出引人注目的冰蓝色。
身子和胳膊融进了篱笆投下的黑影中,看不清究竟是长什么样。
浑身都散发出很重的鱼腥味。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安希亚左手从桌下拿出一根木棍,右手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
这样矮小的生物,居然能熟练使用尖刀,轻易杀死一个男人,实在是匪夷所思得令人害怕。
不过这会,安希亚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胆怯。
无论如何,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托住这个家庭。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沸腾燃烧到了一起,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鱼人感受到了安希亚的敌意,它一步接一步缓缓开始移动,似乎也在同样观察着眼前的两个人类。
麦吉注意到它的脚上长着鸭子那样的蹼,但是样子又像青蛙的脚。
母亲在她前方,动作非常谨慎,她能感觉到母亲正尽量与鱼人保持安全距离,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在这饱满的死寂之下,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猫猫呢?
麦吉四下张望,无论是近处还是远处,都找不到半点那熟悉的毛发颜色。
难道是被外边的声音吓得逃走了吗?
是鱼人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喊叫着麦吉刚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冲上前,用手里的长柄武器朝眼前的女人捅去。
不过被后者一个闪身躲过,扑了个空。
也恰好是这个近身距离,让安希亚有机会把手里的木棍直直冲鱼人的脑袋砸下去。
“啪”一声,鱼人的眼睛染上了血红,不知是因为愤怒充血还是受伤流血后导致的,总之,这一招并没有起到理想的效果。
居然没晕过去!
安希亚浑身微微颤抖地跌坐在地上,后背刚好碰到一袋燕麦。
她灵机一动,用手深深舀起一捧燕麦抛向鱼人,试图迷惑住对方的视线,同时大喊着:
“麦琪,快把家里能扔的东西全部都丢给我。”
鱼人被这不讲武德的花样攻击乱了阵脚,它向后退了几步,想要拉开视野距离
不料直接撞在桌角,桌上还未收拾好的木柴受到这一冲击纷纷滚落到地上。
忽然间,鱼人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它抓起一节木柴,探进屋内的火炉中。
火舌舔舐着养料,迅速燃烧起来。
等它再次将木柴拿出来时,上面已经留下了明晃晃的火焰。
安希亚在鱼人明目张胆操纵火源时也没闲着,她蹲下身,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怪物脚踩的亚麻席子掀起来,预备趁其摔倒时快速撤退出小屋。
可没想到,鱼人也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脱手将木柴投掷向眼前的人类。
这一掀一抛,火焰不偏不倚地投进亚麻席子的怀抱。
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蜜獾掉进了蜜罐,星星之火瞬间燃起燎原之势。
浓烟骤然升腾,安希亚一只手捂住口鼻。
让女儿快点朝家门走去,自己则尽量抓住还没被火舌触及到的席子边缘,预备反手套住鱼人,趁机拖延时间。
待安全爬着来到家门口的麦吉回头,屋内浓烟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既看不清母亲的位置,也找不到那鱼人的去向。
“妈妈,快来!”
“妈妈!”
回应她的是一声惨烈的嚎叫——“啊!”
什么东西刺进了皮肉里,然后被拔了出来。
麦吉知道这是母亲声音,泪水在那一瞬间顷刻决堤。
大火已经烧到了天花板,飞转的木屑和草芥伴随着滚滚浓烟螺旋舞动,身子被炙烤得黑一块灰一块的鱼人,步履蹒跚地从火场里现出身来。
它看着她,她也看着它。
仇恨在麦吉的大脑里形成了一团冒着蓝光的烈焰。
她想,现在就将这怪物烧成灰烬吧。
下一秒,滔天的大火伸出一条刺眼的火舌,像是有意识地,将鱼人整个卷了进去。
在那火光中,鱼人先是像溺水者一般不断挣扎,双脚来回抖动。
接着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停止了反抗。
再然后,它身上的鱼鳞、鱼鳍全部被剥落。
整个身体烧成一团,最后剩下一地焦黑。
麦吉目睹了鱼人死亡的全部过程,切身感受到了火焰魔法的可怕。
下一秒,困倦与无可遏制的疲惫袭来,她想高声再喊一遍“妈妈”,但全身像泄了气的皮球,有心而无力,似乎有什么东西抽走了她对身体的掌控权。
她侧过身子倒在屋外的草地上,只剩眼睛仍然能够正常张合。
不过很快,她感到眼皮一点点变沉,视野一寸又一寸收窄,直到沉沉睡去。
以下是递送到洛丹伦王国议会的一则公文,上面盖着洛丹伦巡逻守卫队的红色印章,由守卫队队长亚历山大·雷德帕斯撰写:
「位于王国西北角的一处渔村遭到了来自附近鱼人部落的袭击,事发时为深夜...经过巡逻卫队一天一夜的清剿,才最终平定鱼人的入侵。
据不完全统计,村民累计死伤四十余人,失踪八人,包括一位七岁的女童。
不过在战乱中,一场不明的大火几乎将整座村庄烧毁,目前幸存下来的难民已全部转移安置到了布瑞尔镇的紧急避难所中,急需救援资金准备灾后重建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