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番外篇:布瑞尔之春(可跳过)
题记:麦克是艾格文家的长子,时年十七岁,一身粗活练就的肌肉,皮肤在渔猎的熏陶下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几年,他就可以踏入婚姻的殿堂。不过他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的女孩。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以至于麦克昨晚兴奋得很晚才睡,但是一大早就醒了。
他简单吃下两条咸鱼和几颗浆果,换上自己最整齐干净的衣装,将一把剥皮小刀别到靴子里,然后迎着朝阳,向林地深处的磨坊走去。
磨坊主的家住在两公里外的一座高坡上,站在那个位置,几乎不用刻意寻找角度,就可以将蓝天碧海和金色沙滩尽收眼底,还能享受到一阵阵让人心旷神怡的海风。
今年是麦克为磨坊主干活的第三年,他主要负责庄园土地上的各种事物,包括但不限于播种和收割庄稼,除草、除虫和制作稻草人。
不过今天,他又多了一项工作:
护送磨坊主的女儿汉娜去布瑞尔城镇市集上摆摊。
这是汉娜的主意,麦克不知她究竟是如何说服自己的父亲。
总之,当磨坊主把他叫到自己跟前时,嘴上说的是念在他过去对庄园的贡献,破例同意将自己的女儿的安全交到麦克手里。
来到磨坊附近时,麦克一眼就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一位梳着整齐栗色马尾辫的白裙女孩,亭亭玉立地站在一辆棕色马车旁。
“汉娜小姐,早上好。”
“早安,麦克。”
汉娜的脚边零零散散堆放着一袋袋鸡蛋、牛奶、小麦、面包以及南瓜,麦克小跑到她身边,开始搬动食物。
“今天怎么没人帮你把东西搬上马车?”
以往庄园里的佣人都会替汉娜打理好一切粗活,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父亲突然有事情把他们都叫走了,我想着你应该也快到了,就等你一起搬。”
汉娜说,自己也开始动手将食物搬上马车的后座。
“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你去前面坐着等我吧。这样搬东西会弄脏你的衣服,一会在镇上就不好看了。”麦克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昨天想了下,我只需要露出上半身就可以了。”
汉娜说,将最后一袋鸡蛋搬上了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座,麦克示意汉娜先上,自己用力拉住缰绳垫后。
“你今天穿得很帅气。”
汉娜微微一笑,一只手搭在麦克的胳膊上,抬腿走上前座,又回头在麦克的额头轻轻留下一个吻。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麦克浑身上下都发烫起来。
他觉得他的耳朵涨涨的,脸也情不自禁红起来,像是被人丢进了一锅冒着热气的温水里。
她刚刚给了我一个吻,麦克反复在心底告诉自己。
整个人呆站在原地,拼命想留住这一刻。
这是她送给我的第一个吻。
“别傻站着了,快上来吧。”
汉娜的笑声戳破了麦克脑海里的小泡泡。
双双坐上马车后,麦克凭记忆甩动缰绳,棕色马向前迈出蹄子,身后传来轮子滚动的“轰隆”声。他们沿着离开磨坊的羊肠小路,驶进了有洛丹伦守卫队巡逻的大路。
一片南瓜田徐徐出现在左侧,那是汉娜家的土地,这会已经有农夫在田间劳作,他们看到磨坊家的马车后纷纷停下,伸长手臂冲他们挥手。
迎着林地清新的微风,麦克身上的干劲越来越足,内心也越来越兴奋,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独处,没有隔墙偷听的其他佣人,也不用担心其他村庄的农夫向磨坊主打小报告,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驾着这辆马车与汉娜私奔,跑到马匹没了力气,跑到食物消耗殆尽,他们再找到一处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家落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你在笑什么?”汉娜问。
“没什么。”
麦克被这句问话拉回现实,但是笑意仍然挂在嘴角。
“看到你笑,我也想跟着笑。”
“这不好吗?”
汉娜没有直接回答,反倒突然换上忧虑的神情,“只是…”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麦克追问。
“镇上有一位富商前阵子来跟父亲提亲了,不过见我摇头,父亲就没有当场答应,后来商人气愤地离开了,我担心这次去镇上会遇到他,然后报复我。”
麦克听完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依然向汉娜投去坚定的目光:
“有我在,他肯定不敢把你怎么样。我来保护你。”
“我知道你会的,所以当父亲问我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汉娜这句话让麦克握住缰绳的手更有力了。
我在汉娜心里,果然是最有力量感的人选,他心想,如果这次的任务能圆满完成,也许磨坊主会破例同意,让我和汉娜在一起。
想罢,麦克对今天在布瑞尔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约莫一小时后,马车平安地驶进了布瑞尔城镇,麦克跳下车牵马走向市集走去,汉娜则留在座位上。
不过上午九点左右,镇上就已经有很多人出摊吆喝了。
有人卖河鲜,有人卖鸡蛋,有人卖牛奶,有人卖布料,还有人卖草药,麦克瞧着他们的好坏参半的商品,发自内心地觉得,汉娜带来的质量更好,种类也更全。
摆好摊位和食物后,一切准备就绪,汉娜开始吆喝起来,她每说完一句话,麦克就跟着重复一遍,这样一唱一和的男女搭配,自然而然吸引来了很多路过游客。
人们有的摸了摸她的南瓜,有的凑近闻了闻牛奶,有的拿起面包感受它的软硬,还有的拿起鸡蛋放在掌心盘了盘,几乎没人能挑出什么问题来。
“一个鸡蛋是15铜币。”
“一杯牛奶是5银币。”
“一个南瓜是1银币。”
“一块硬面包是75铜币,一块软面包是1银币。”
“一袋小麦是25银币。”
很快,汉娜质优价廉的货物,开始在布瑞尔镇上的大街小巷传开。
只是阳光下的阴影在墙上走了几步路的距离,麦克就注意到他们从磨坊带来的食物要卖光了。
突然,两个彪形大汉从摊位旁边的拐角处闪出来,他们手持木棍,二话不说朝汉娜跟前的马车后座砸去,一阵木板碎裂的咔吱声传来,袋子里的牛奶撒了出来,鸡蛋翻滚着掉到地上,印出一块块白黄色的斑点,周围的镇民尖叫着躲到一旁,受惊的棕色马也挣脱了缰绳消失在了拐角处。
麦克见状,先是将汉娜护到一旁的阴影处,然后快速判断了下敌我的体型差距,攥起拳头,摆出战斗姿态,挡在大汉与汉娜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
“哈哈,臭小子,识相的话,就赶紧带上你这一车的破烂给我滚蛋,不然信不信我打死你?”其中一个将木棍掂在掌心的男人说,另一个男人走到摊位的废墟上,冲盛牛奶的木桶里啐了口痰,接着用嘴撕了口面包,转眼又全部吐了出来,他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一边哈哈大笑:“在布瑞尔做生意,不经过马可大人的同意,就是这个下场。”
听完两人的话,麦克意识到他们不是纯粹的强盗,也不是要收保护费的暴徒,不过是为了那个名叫马可的男人办事的帮凶。虽然他不认识什么马可,但被当街砸场子,还是决定以牙还牙。
千钧一发之际,麦克冲上前,动作敏捷地躲过帮凶手里的木棍,然后用力脚踢对方要害,接着闪身到一旁,从摊位中间抽出麻绳,在手腕上快速缠成一个圈套,一个箭步踏墙借力,让另一位帮凶挥舞过来的木棍“咚”一声卡进墙体,自己则瞄准对方的脑袋套下麻绳,勒紧,收绳,拖拽,故技重施,拦腰把二人绑到了一起。
周围围观的群众看到麦克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纷纷发出惊叹。
不过是两个虚胖。
经过刚才的交手,麦克察觉到他们除了会使用蛮力外,没有分毫战斗技巧可言,麦克心想,身手还比不上海里的鱼。
为了防止两人反抗,麦克从靴子里抽出剥皮小刀,抵在其中一个看起来更胖的人的脖子上,雪亮的刀刃在阳光下散发着阵阵寒意。
“你们嘴里说的马可,到底是什么人?”
不待被绑住的大汉回答,一个尖锐刺耳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杀人了!杀人了!”
麦克对这声音置若罔闻,始终稳稳握住手里的刀,狠狠盯住眼前的大汉,一点点缩短它与刀尖的距离,他心里猜测,这叫声应该就是买凶的马可。
果不其然,来者衣着华贵,皮肤细腻白净,乍看就是在城中养尊处优的人等,他指着麦克喊道:“好啊,你个乡下来的野种,竟敢拿刀绑架我的家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犯罪!洛丹伦绝不能容忍你这样的杂碎!”
“你就是马可吧?”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脸上被一团更深不见底的黑云笼罩。
“你是什么贱民,敢直呼我的名字?”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一阵马蹄声从旁传来,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镇民纷纷自觉让开,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麦克和马可身上转移到来者身上。
是洛丹伦的地面巡逻卫队。麦克认出了马上的盔甲装备和他们手中的盾牌徽记,他条件反射地扔下小刀,手举过头顶,偷偷瞟了眼汉娜的位置,发现她这时用手捂住嘴,眼中噙满泪水。
“哈!正义降临!”马可高喊起来,脸上露出狂笑。
巡逻卫队为首的几个卫兵快速将麦克、马可和被绑在地上的大汉团团围住,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握剑,似乎准备好随时执行命令。
而坐在马上的人,麦克想,应该就是卫兵队长了,头盔里的一双眼睛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
只见马可快速跑到那队长的跟前,双膝跪地,仰头为自己辩解。
“卫兵队长,卫兵队长,是我马可,你记得我的呀。这个乡下来的野蛮人,二话不说绑架了我的家仆,还作势要割开他们的喉咙,只因我不肯付他开出的巨额赎金。”
绑架?割喉?赎金?麦克情不自禁地睁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话,这马可颠倒是非不说,还将自己和家仆的恶行撇得一干二净,脏水全部泼到了他头上。
“不,卫兵队长,事情不是这样的。今天我与磨坊主的女儿汉娜一同上城,在这里架起一处摊位,向镇民们出售食物,结果被我身后这两个壮汉持棍袭击,砸烂了我们的摊位,还扬言要打死我们。”
麦克说完,耳边传来脚步声,他扭过头看去,是从人群中穿过的汉娜,她上前说道,“卫兵队长,我是麦克口中所说的磨坊主的女儿汉娜,麦克是我父亲派来协助和保护我的农夫,我们一大早从乡下赶集,没有挤占任何人的摊位,也没有明抢任何人的生意,本本分分买卖,可却遭到了马可和他家仆们的打砸,现在马跑了,摊位也没了,粮食也撒了,还请卫兵队长还我一个清白。”
三人说完,卫兵队长久久没有出声,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这片小小的街巷上。
“你们几个跟我去城镇大厅,到镇民面前说。”
卫兵队长说完,示意卫兵给大汉松绑,然后一行人浩浩汤汤向城镇中心走去。
在城镇大厅内,镇长塞缪尔让三人依次阐述证词。
马可声泪俱下地开口:“塞缪尔,我马可在这镇上积累多年的好口碑,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淌进这摊浑水,并非我本意啊。这位磨坊主的女儿汉娜,与我不过有过几面之缘,就深深被我迷住,几次三番勾引我,见我无意娶她为妻,便心生怨恨,叫来一个乡下的野蛮人打砸我在市集上的摊位,还打伤我的家仆,实在是穷凶极恶,请镇长严惩啊。”
轮到麦克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过头顶:“这是刚刚走进来时,马可往我身上塞的赃款,他想要我替他圆谎,将一切错误都归结到汉娜身上。”
说完,麦克将金币扔到马可跟前的地板上,一口气向镇长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汉娜也在一旁补充作证,包括壮汉如何打砸她的摊位,马可如何辱骂麦克。
待平静重新回到城镇大厅时,塞缪尔镇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淡淡开口:
“马可,你这些年,为布瑞尔贡献了非常多的地租和税收。”
马可面露喜色,毕恭毕敬地点头,“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布瑞尔是我在洛丹伦最喜欢的地方,我无比热爱这片土地。尤其是镇长您,您有着洛丹伦其他镇长所不具备的远见和度量,布瑞尔如今能发展到这般地步,与您的英明领导分不开。”
“不过,我怎么听书记员说,你最近一直在向安多哈尔走私茶叶?”
“一派胡言!绝无此事!”
马可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绝对是陷害!赤裸裸的污蔑!我对布瑞尔的衷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吗?那这份茶叶日程表你怎么解释?”
镇长从袍子里掏出一份卷轴,丢到了马可跟前。
马可弯腰捡起卷轴,一点点将它展平。
麦克注意到马可的双手颤抖不止,额头和脸颊也渗出冷汗。
他将卷轴撕得粉碎,转身想逃,却被迎面的卫兵长剑吓得跌坐到地上。
“这绝对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对吗?对!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被抓住?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这位穿着得体的男人,身体蜷缩在卷轴碎片上,拿起一块碎片就笑一下,然后一直笑个不停,像是彻底陷入了癫狂。
镇长当着所有的人面做出了最终判决:
「驱逐马可,永远不许再踏入布瑞尔镇,扣押马可所有财产,用于善后事发现场和赔偿磨坊主的损失,同时将其所有地契充公,最后,由洛丹伦巡逻卫队护送麦克和汉娜回到磨坊。」
听到这个消息,麦克和汉娜心有灵犀地抱在了一起。
“汉娜小姐,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麦克捧起汉娜的脸蛋,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叫我汉娜,麦克。”
“好。汉娜。汉娜。汉娜。”
麦克注意到汉娜的脸色浮现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介于喜悦和害羞之间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