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返方尖碑
“怎么会有猫在雨里迷路了。”
父亲的话在麦吉耳边响起。
她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是啊,下雨的时候,猫咪不应该找树荫或者灌木丛躲起来吗?
麦吉本来还想继续跟大家聊一聊学习魔法的事情,可是忽然间就没了兴致,她将手伸向橘猫,轻轻抚摸它湿答答的毛发,一边摸一边瞧。
这只猫的身上没有出血口或者结痂的地方,而且从刚才进门后的反应来看,它的腿脚都好好的,不像是残疾。
莫不是它被其他野猫欺负了,所以才雨夜跑到村庄里躲起来?
橘猫打了个哈欠,又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在温暖炉火的照拂下,原先粘连在一块湿得一塌糊涂的毛发逐渐蓬松干爽起来。
它先是蹭了蹭麦克的大腿,又用尾巴蹭了蹭安希亚,接着走到马库斯身边故技重施,没想到被他粗糙坚硬的腿毛刺挠得闪开了身子。
最后,它走到麦吉脚边,半个身子压在她的脚背上。
麦吉伸出双臂,将她抱到自己大腿上,“这只咪咪还挺胖的。”
“那这猫的样子,最近外边应该有挺多老鼠。”
安希亚说,吃完晚饭,她开始用一枚细细的铁针穿线织布。
“我听说别人说,猫也会吃小鸡,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有饿到不行的猫才会吧。从这一只的体型来看,它应该知道附近所有的老鼠洞都在哪。”
马库斯说完瞅了眼橘猫,没想到橘猫也在看他,好像能听懂他刚刚说的话。
麦克对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访客也露出好奇的表情。
“磨坊主的家也有一只猫,不过更瘦一些,也不是这个肤色,我们私下里都说那是只娇气猫,看见老鼠第一个先往回跑。”
“哈哈。”安希亚笑了起来。
麦克接着说了下去,“不过它很喜欢吃鱼,还不挑刺,每次都吃得很干净,比很多狗吃得好看多了。”
大雨依旧保持“啪啪啪”的声响,丝毫没有削弱攻势的迹象,像是天上破了个口子,又或者是哪位神仙动怒,把一大缸水泼了下来。
急风骤雨之外,电闪雷鸣凭空划破天幕,照亮屋外的林地,用雕刻匠细线般的手艺,精准从黑暗中刻出树木的轮廓。
利落电光如骑士手中的利剑般出鞘,随后跟上的轰隆隆雷声,宛如这利剑与一块硬盾遭遇了迎面撞击。
每当雷声响起,原本破了口“缝补”上的那两块木板,便在所有人头顶上轻微地震动,再经过一阵狂风洗礼,似乎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翻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说到鱼,马库斯开始嘟囔起最近遇到的怪事。
“这几天我出海的时候,总会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声音,而且鱼也明显感觉比之前少了不少。”
“什么样的声音?”
麦克坐在地上,将胸口贴近膝盖。
自从去磨坊主家服劳役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海捕鱼了。
能听到父亲谈起海上的事情,是他觉得最接近过去童年生活的时刻。
马库斯张嘴发出了短暂的呜咽,在麦吉看来,父亲似乎很努力想要还原那种声音。
可是他试了几次后就再也没继续尝试,解释道,
“那声音,嗯…是有旋律的,不是海水拍打木船的声音,也不是暗流的声音,就是水下某种生物发出来的怪叫。”
马库斯继续说,“那个法兰克,就是之前用咸鱼来跟我们换鸡蛋的那个白头发老头,他说他自己也听到了,还说那声音不像是鲸鱼或者海豚。”
麦吉记得父亲说的这个法兰克。
络腮胡,高鼻梁,脸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刀疤。
常年保持一副健硕的身材,是大家公认的,村庄上最优秀的浮潜健将。
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一个人背上鱼叉,下水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装满整整一桶海鱼。
有人开玩笑说,这老头就是鱼变的。
“总的来说,嗯,法兰克推测,是这个声音把鱼群吓跑了,他打算明天下海亲自朝声音的方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安希亚说。
“我会和他去的。”
马库斯站起身,用攥紧的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腰。
看着渐渐平息的雨势嘀咕道:
“麦伦那小子是不是跑到谁家藏起来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连猫都能找着咱们家,还怕他瞎了吗?”
安希亚说,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把麦伦赌气离家出走的事情放在心上。
麦吉听母亲这样说,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她抱着橘猫走到床边躺下,一只手轻轻揽住猫的半截身子,打了个哈欠就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醒来时,麦吉看到地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是麦伦。
他弓着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枕在一块木头上睡着了。
身上的衣服和离开前一样,不见有大片湿透又干掉的痕迹。
说明昨晚应该是找到了避雨的去处。
不过裤子湿了一大半,还沾上了一些不明污渍。
屋子中央的炉火仍然在燃烧着,清晨的凉意被挡屋外,睡在麦伦旁边的是大哥麦克,他的鼾声不轻不重,与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互补,再远些,还有睡在椅子上的父亲马库斯。
每个夜晚,家里都有人要守夜添柴。
一来是保持温暖。
二来是为了吓退可能突然袭击野兽。
麦吉猜测,应该是麦克守夜到一半,麦伦悄悄回来了,才接过他的任务,隔一段时间就炉火里朝里添柴。
感受到麦吉的动作,橘猫缓缓睁开眼,从床上站起身,弓背向后高高翘起尾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现在,它身上的毛发彻底干爽了,露出原本温暖的金橙色调。
腮帮子线条流畅柔和,眼睛是好看的琥珀色,如两瓣来自晚秋的落叶。
眨眼间,似乎还对外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麦吉对它竖起食指,示意它不要发出声音。
橘猫站在原地,不响。
突然,麦吉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她想抱着这只猫去到那片让她昏迷的树根下,亲眼再看一遍那座小方尖碑。
明明那么明显的方尖碑,母亲怎么可能看不见?
她把橘猫抱在怀里,悄悄拉开门,打算去去就回。
如果方尖碑还在那里,就把母亲叫醒,让她跟自己再去一遍,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路上,她又隐隐打起了退堂鼓,万一确实如母亲所言,方尖碑并没有出现在树下,那么她昨天触摸到的东西是什么?让她昏迷的又是什么?
沿着记忆里走过无数次的路线,麦吉很快就来到了树根下。
她将橘猫放到地上,动手将昨晚受风吹雨打,堆积在树根附近的树枝挪到一边。
“要是我会什么法术,把这些树枝全都掀开就好了。”麦吉自顾自说道。
随着收拾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渐渐感到不安,想抓紧看一眼方尖碑的样子就离开。
不过树枝怎么也挪不干净,更是看不见一点儿方尖碑的影子。
雨后清晨的林地里依然有浓得化不开的凉意。
一阵又一阵清风吹过,将女孩的头发吹得七零八落。
正当她打算挺直腰杆决定临阵脱逃时,忽然看到一只脚出现在眼前。
抬眼,麦吉的目光与一位留着金发的中年男人相交。
她很确定,这头引人注目的金发,绝不可能来自村庄里的任何人。
除了显眼的头发,他还穿着一件面料上乘的长袍,腰间用一串金色的神秘符印别作腰带。
条件反射地,麦吉向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护在胸口,作出防御姿态。
“不必惊慌,小朋友,我没有恶意。”男人说。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谈起方尖碑。
“你是来找树下的方尖碑,对吧?”
麦吉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块方尖碑里蕴含着非常古老的力量,久远程度以你目前的情况还无法理解。不过,你很幸运地,通过这个方尖碑,觉醒了魔法能力。这是很多魔法学徒梦寐以求的能力。”
麦吉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心底重复男人的话——
觉醒了魔法能力...原来真是这方尖碑让我学会了魔法?
“不过一直生活在这个小村庄里,会埋没你的魔法才能。
目前很多对魔法感兴趣的学徒或者法师,都会选择前往南方。
去到洛丹米尔湖畔的魔法城市达拉然深造。
在那里,你能遇到很多跟你差不多的小孩子,我的意思是,会魔法的男孩和女孩们。”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呢?还有,我该怎么去,那个,达拉然?”
男人没有回答,露出了一个充满深意的微笑。
一阵风吹过,他在麦吉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