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惊闻父亡之痛
我泪眼婆娑,悲声哽咽:“姑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此番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全靠爸爸和姑姑们的照拂,我又怎能不回去?”
姑姑和二伯母听了这话,顿时乱了方寸,齐齐将我紧紧搂进怀里,泣不成声,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佳红,佳红……”满心的悲痛堵在喉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我才好。
二伯母泪流满面,哽咽着劝道:“孩子,听伯母一句劝,先跟我们回去,等把身子骨彻彻底底养好了,再思量回不回家的事,好不好?”
“姑姑们,二伯母……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啊!这两个多月,承蒙你们悉心照料、日夜相伴,我心里的感激,实在不知该如何言说!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我才真正懂得什么叫亲情,这份不离不弃的暖意,才让我好得这样快。你们待我,就像亲娘一般!”
说到这里,我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她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公路上往来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这是出了什么事啊?又是哭又是磕头的,莫不是摊上了天大的难事?”
二姑潸然泪下,心疼得直叹气:“你瞧瞧你,学业耽搁了不说,身子还这般单薄。一想到你要回去撑起那个家,我这心就跟针扎似的疼……孩子,别回去了,好不好?留在家里好生养着,等明年,咱们再去考大学,行不行?”
“二姑,这万万不行啊!我一定要回去,不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弟弟妹妹年纪还小,您又一天天老去,家里还有那么多事要操心。我身为姐姐,怎能抛下他们不管?姑姑们,就答应我吧!”
二姑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泪水汹涌而出,悲怆地呼喊:“小弟啊,你倒是给姐姐指条路啊!这可叫我们怎么办才好?”
二伯母只觉心如刀绞,唯有泪如雨下,一时竟不知从何劝起。
三姑攥着我的胳膊,哭得泣不成声,哀声恳求:“孩子,就听我们的话吧,好不好?”
我泪眼模糊,却语气决然:“姑姑们,二伯母,多谢你们的好意,别再劝了,我心意已定,还是回家去。”
两位姑姑霎时沉默下来。约莫过了五分钟,二姑抬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无奈地长叹一声:“孩子,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回去吧。只是记住,万万不可太过劳累,一定要多补营养、多歇息,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
二姑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终究是不忍再劝。
我满眼泪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们,哭着说道:“二姑,三姑,二伯母,我这就回家去了。你们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慢些走,保重好身子。日后,我定会抽时间来看望你们的,今日,就此别过了!”
“孩子,再见啊!”
我含泪点了点头,纵然心痛如绞,却还是狠下心,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二姑、三姑和二伯母,只能站在原地,泪眼汪汪地望着我的背影,渐渐远去。
二姑抹了把眼泪,对二伯母说道:“弟妹呀,你也回去吧!”
“二姐,三姐,到我们家吃了午饭再走呗!”
“不了,我们还得去镇上办点事,办完了再回去。”
二伯母望着两位姐姐,轻声道:“那行,你们慢走,有空了,记得常来串门!”
“好。这段时间,佳红多亏你照顾了。”
“不辛苦,这本就是我这个做婶婶的本分。反倒要谢谢两位姐姐不计前嫌,还认我这个弟妹。当初若不是我应下带佳红,哎,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弟妹呀,快别这么说,当初我们也有责任。”
二伯母泪眼朦胧,声音发颤:“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只要一想到佳红往后的日子,我这心就跟油煎火燎似的,疼得慌。”
二姑走上前,紧紧握住二伯母的手,柔声劝慰:“弟妹呀,回去之后,别胡思乱想,多歇歇……那我们就先走了,再会!”
姐妹俩说完,便相携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二伯母独自一人,揣着满心的悔恨与酸楚,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背着沉甸甸的布包,一步一步往前挪,心里像被热油反复烹煎一般难受。我抬手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脑门,脑海里全是爸爸的音容笑貌,忍不住喃喃自语:“若不是我住院,爸爸就不会这般劳累,就不会掉进那个坑里,更不会……”
一路上,我魂不守舍,反复思量,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惶恐,不知自己回去后,究竟该如何支撑起这个残破的家。
恰在此时,张伯父卖完菜,骑着自行车从远处过来。他远远瞧见前方的人影有些眼熟,连忙猛蹬几下,追上前去。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额头上的皱纹里,满是疲惫。待他看清我的脸,慌忙跳下车,惊讶地喊道:“佳红?佳红!你回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张伯父,您好。我姑姑和二伯母,都已经回家了。”
“哦!那你的身子,可算是彻底好了?”
“嗯,好多了。张伯父,多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与帮衬!”
“客气啥,都是乡里乡亲的。”
“张伯父,您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嗨,今儿个菜多,忙活到这才卖完。”
“原来如此。”我应了一声,红着眼睛望向远方,犹豫了许久,才颤抖着开口,“张伯父,我想……我想问问,我爸爸他……他……”
话未说完,我只觉浑身冷汗直冒,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静止,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父亲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些与他相处的点滴,此刻都化作利刃,狠狠刺着我的心。紧接着,我再也克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张伯父忆起爸爸骤然离世的噩耗,亦是心如刀割。他眼眶泛红,嘴唇不住地颤抖,转过头望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陪着我,默默垂泪。
过了许久,张伯父才强忍悲痛,哽咽着说道:“你爸爸啊,记得是十一月中下旬的一个周六下午。他下班后,去学校接你弟弟妹妹。走到半路,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们慌忙躲到粮油收购站的屋檐下避雨。等雨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你爸爸便骑着车,带着两个孩子往家赶。偏偏那段路正在修整,路边挖了个大坑,还没来得及填上,又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你爸爸为了护住两个孩子,一只手紧紧抓着他们,另一只手拼命撑着自行车,却没留意被车把手绊了一下,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水坑里,就……就这么去了……”
我听完这番话,只觉万箭穿心,痛不欲生。我呆呆地伫立在原地,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无边无际的悲痛,如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良久,我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此时,天空阴云密布,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刀,似要穿透骨髓。四周的草木,都耷拉着脑袋,一派萧索凄凉的景象,正如同我此刻破碎绝望的心境。
张伯父痛惜不已,含泪抬手,指着右前方不远处的路段,声音发颤:“佳红啊,前面那段路,就是你爸爸出事的地方。如今路虽已经修好了,可……可人,却再也回不来了啊……”
听闻此言,我疯了一般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待亲眼见到养父离世的地方,我只觉五内俱焚,肝胆欲裂,当即跪倒在地,抱着膝盖,失声痛哭,悲伤得几乎晕厥过去。
站在一旁的张伯父见此情形,一时手足无措,唯有重重地长叹一声,上前劝道:“佳红,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啊。况且,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切莫太过伤悲。你这份孝心,你爸爸在天有灵,定会感应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