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母连忙开口：“孩子，东西让我来拿，你只管去吧！”

　　众人各自拎了物件，缓步走出病房，行至杨医生的诊室门前。只见走廊里三三两两的病人正坐着候诊，廖宁快步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板，里头却毫无声响。他凑到门缝处一瞧，诊室里空空荡荡的。

　　“怪了，杨医生这是去了哪里？”廖宁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正疑惑时，就见杨医生从卫生间的方向缓步走了过来。

　　二姑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去：“杨医生，耽误您一会儿功夫。”

　　“廖大姐，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家佳红今天就出院，这就要动身回去了，特地过来跟您说一声。”

　　我也噙着笑意，慢慢走上前，轻声道：“杨医生，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您了，多亏您妙手回春，我的病才能好得这么快。”

　　“客气什么，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本分。那你们路上慢走，我还得去忙了。”

　　“好的。”我应了一声，立刻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朝着杨医生鞠了一躬。

　　“哎，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杨医生连忙摆手，又细细叮嘱，“回家之后一定要好生调养，多注意补充营养，记住了吗？”

　　“记住了，谢谢您，杨医生！”

　　话音落，一行人便相跟着走出了医院大门。

　　廖宁笑盈盈地提议：“走，咱们先去吃顿午饭吧！虽说时辰还早，但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总不能饿着肚子骑自行车。”

　　“说得是，先填饱肚子再动身。”二伯母在一旁附和。

　　二姑转头问：“那咱们去哪儿吃？”

　　“不远，就街口左边那家馆子。”廖宁说着，便和廖阳一起推着自行车引路，一行人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这地方好，省得折腾。”众人齐声应和。

　　二伯母率先抬脚往里走，不过三分钟的功夫，就已踏进馆子，扬声喊道：“老板，麻烦做几个菜！”

　　老板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请问几位客官用餐？”

　　“六位。”

　　“好嘞！今儿个想吃点什么？”

　　二伯母略一思忖，想着我大病初愈，理当吃些滋补的东西。她抬眼望向还站在门口的我，随即转头报菜：“来一份麻婆豆腐，一份萝卜炖猪脚，一份回锅肉，一份莴笋肉片，再来个素菜，炒凤尾就行。”

　　“好嘞，您几位稍等！”老板娘应下，转身便钻进了厨房。

　　刚点完菜，二伯母就朝门外扬声喊：“大姐，二姐，快进来坐会儿！”

　　“哎，来了！”

　　廖宁兄弟俩把自行车停在饭馆门口，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走进店里，挨着众人坐下。

　　没过多久，老板娘就端着满满一托盘饭菜过来，笑着招呼：“几位客官，菜齐了，请慢用！”

　　二伯母率先拿起筷子：“两位姐姐快吃，别等菜凉了，都别客气！”

　　“好好好，大家一起吃，吃饱了好赶路。”二姑说着，连忙夹了一大块回锅肉，又添了些其他菜，满满当当地放进我的碗里。

　　众人也纷纷开口：“佳红，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我的眼眶倏地一热，鼻尖发酸，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两位姑姑，二伯母，还有两位哥哥……这段日子，你们为了我，吃不好睡不好，实在太辛苦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话未说完，泪水便已模糊了视线。

　　“好孩子，快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们赶紧吃饭。”二伯母连忙打断我的话，给我夹了一大块猪脚。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酒足饭饱。廖宁和廖阳争着要去结账，谁也不肯相让。

　　二伯母见状，笑着打圆场：“宁儿，别争了，就让阳儿付吧！”

　　“那……那好吧！咱们这就走。”廖宁只好作罢。廖阳结了账，快步追了上来。

　　二伯母笑着拍了拍手：“如今吃饱喝足，咱们回家咯！”

　　廖宁和廖阳推着装满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的自行车，一行人慢悠悠地走着。行过几条街后，二伯母忽然开口喊：“宁儿，阳儿，你们俩先骑车回去吧，我们几个慢慢走着就行。”

　　“好。”廖宁应了一声，又转头问我，“那佳红是跟我们回家，还是……”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姑就抢先说道：“当然是去我们家住！”

　　我沉默了许久，嘴唇轻轻翕动着，目光在二姑、三姑和二伯母的脸上缓缓流转，最后才低声道：“我想回家去。”

　　廖宁急忙劝道：“你这身子骨还弱得很，况且你爹已经不在了，那对龙凤胎弟妹又那么小，你一个人回去，怎么撑得起这个家？”

　　这话宛如一根细针，狠狠刺中了我心底的痛处，泪水瞬间奔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二伯母见我哭得伤心，连忙掏出手绢递给我，柔声劝：“孩子，要不先去我们家住些日子，等把身子养好了，再做打算好不好？”

　　“你们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我接过手绢，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心中却懊悔不已。懊悔自己往日的冲动，给身边的人添了这么多麻烦，惹了这么多伤。躺在病床上的这两个月，家里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养父骤然离世，我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思及此处，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今日的天气格外冷，干燥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疼。道路两旁的树叶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只只折了翼的枯叶蝶，静静诉说着深秋的萧瑟与哀愁。这般凄凉的景致，竟与我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这般契合。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落在路边潺潺流淌的小河上，暗自思忖：秋去冬来，这河沟里的鱼儿，怕是也在捱着这刺骨的寒意吧？

　　几只鸭子从远处慢悠悠地游过来，“扑通”几声跳进河沟里，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仿佛也在为这季节的更迭而感伤。此情此景，更添了我心中的烦闷，我忍不住喃喃自语：“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是回去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还是跟着姑姑们回那个久未踏足的老家？”

　　一路上，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扰得我心烦意乱，难下决断。

　　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只觉人生漫漫长路，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我知道，自己必须学着长大，可这成长的第一步，竟要面临这般艰难的抉择。

　　二姑和三姑心疼地望着满面愁容的我，几次想开口劝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不知该如何安慰。

　　二伯母则一直默默地牵着我的手，时不时抬手，温柔地拭去我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

　　一路无言，待行至泉孝乡七大队附近时，二伯母停下脚步，轻声道：“佳红，跟我们回家吧。”

　　我浑身一震，脚步蓦地顿住，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我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助：“二姑，三姑，二伯母，我一路都在想，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家。若是不回，我怎能安心？又怎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弟弟妹妹那么小，他们需要人照顾，我怎能弃他们于不顾？”

　　说到最后，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望着苍茫的天空，悲声呼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求求你们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

　　二伯母见我这般模样，只觉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疼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二姑连忙俯身拉住我的手，眼眶通红，泪水滚滚而下：“孩子，我们都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左右为难。可你想想，你年纪这么小，若是真的回去抚养那两个孩子，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十五年前，我们就犯下了大错，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和苦楚。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回去吃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