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邻里暖与凉
“好,多谢张伯父。”我微微点头,颤抖着站起身,声音嘶哑,满脸涕泪。
此刻,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正从田间缓步走出,准备去马路对面的田垄里劳作。冬日的寒风像冰刀般刮过脸颊,更添了几分彻骨的寒意。我满心悲戚,用衣袖匆匆拭去泪水和涕痕,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挪。
张伯父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的菜篮子轻轻晃动,他与我并肩而行。我们都浸在这无尽的哀伤里,默默走过公路,踏上乡间的小路。不多时,便到了我家门前。张伯父停下脚步,将自行车靠在院墙边,转过身来,目光里满是关切:“眼看就到家了,回去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喊我,记住了吗?”
“张伯父,我记住了。”我轻声应着,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像一片在寒风里瑟缩的落叶。
张伯父凝视着我,眉头微微蹙起:“佳红啊,往后有啥烦心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才好受些。”
“嗯嘞!”我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低声应下,而后低着头,朝着家门踽踽走去。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重重地踏在满是疮痍的心上。
张伯父推着自行车转身往回走,恰好碰见周伯母。只见她双手叉腰,面色不善,扯着嗓子冷笑道:“哼,敢情是病好了?是你把那死丫头接回来的?真是个害人精,回来干啥?就该让她死在外面!”
“你这嘴咋这么尖酸刻薄!满口伤人的浑话,人家孩子才刚回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张伯父眉头紧锁,满脸不悦,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暴了起来。
“谁让她总和我家老幺混在一起!”周伯母气鼓鼓地嚷道,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他们自幼便在一起,如今咋就不行了?莫要这般封建迷信!”张伯父反驳道,脸上写满无奈与愤慨。
“你不信,我偏信!总之,她休想做我家儿媳妇!”周伯母梗着脖子,一边说还一边狠狠跺了跺脚。
瞥见张伯父脸颊的泪水,周伯母才意识到失言,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低着头匆匆往回走,背影竟有些狼狈。
张伯父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回到家停好车,挑起木桶便往自留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稳又疲惫,像是扛着千斤的生活重担。
且说我穿过寂静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我啜泣。我径直来到爸爸的坟前,墓地四周静得可怕,唯有寒风呼啸而过。我只觉心如刀绞,泪水簌簌落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天地无声,我满心悲戚,孤立无援,唯有以泪寄托对您的思念……”
正在厨房忙碌的姑姑,听见这悲恸的哭声,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慌忙循着声音跑到坟前,眼眶泛红,轻声问道:“孩子,你都知道了?”
我哽咽着答道:“姑姑,我知道了。”
“莫要太过伤心了。”姑姑柔声劝慰,轻轻将我揽进怀中,像呵护一只受伤的小鸟。
“姑姑,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父亲怎会走得这般匆忙……”我泣不成声,满心的自责几乎要将我淹没,泪水浸湿了姑姑的衣袖。
“孩子,莫要自责,这都是你爸的命数啊!快起来,莫要哭坏了身子。”姑姑伸手将我拉起,掌心的温度带着无尽的关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病好后,就不回来了呢。”姑姑眼中满是欣慰与疼惜。
“姑姑,我怎能不回来,这里是我的家呀!”我坚定地说道,眼神里透出一丝倔强。
“身子当真完全康复了?”姑姑关切地打量着我。
“好了。姑姑,对不住,让您们为我操了这么多心。在医院的时候,我日日夜夜都想着您,想着家里的每一个人。”我愧疚地低下头。
“莫说这些见外的话,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人总得向前看。”姑姑语重心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嘞!我听姑姑的。”我乖乖应道。
“这才对嘛,走,咱们回家。”姑姑露出一抹浅笑,笑容里藏着对生活的无奈与坚韧。
刚迈进院门,我便急忙说道:“姑姑,弟弟妹妹眼看就放学了,我去接他们。”
“也不知你张伯父去接了没?”姑姑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张伯父和我一道回来的,那我得赶紧去。”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你身子吃得消吗?”
“行,无妨的。”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些!”
“嗯嘞!”我将布包扔进屋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一抬头,正撞见迎面走来的张伯父。
“张伯父,这段时日辛苦您了!今日就由我去接弟弟妹妹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张伯父关切地问道。
“行,肯定没问题。”我拍了拍胸脯。
“路上注意安全,骑慢点!”张伯父朝我挥了挥手。
我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疾驰而去,车轮碾过地面,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张伯父转身回去,放好自行车,扛着锄头去了自留地,埋头挖土。每一锄头落下,都像是在宣泄生活的压力。
恰在此时,姑姑端着东西,脚步略显匆忙地走来,扬声喊道:“良友哥,忙着呢?”
“于慧来了,有啥事?”张伯父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张大哥,给您送点凉粉过来。”姑姑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自家留着吃。”张伯父连忙摆手推辞。
“家里还有呢。这些年多亏您帮衬,一次次帮我们渡过难关,实在辛苦您了!”姑姑眼中闪烁着泪光。
“都是邻里乡亲,客气啥。”张伯父笑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张大哥,还有一事想劳烦您。”姑姑的笑容淡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过几日我便要回去了,想请您帮忙照看这三个孩子,行吗?”
张伯父看着她愁容满面的模样,连忙应道:“好、好,没问题。”他心里满是疑惑,却也不好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佳红这身子,当真彻底恢复了吗?”姑姑担忧地问道。
“瞧她气色还算不错。方才本想着我去接小和兄妹俩,她却执意要自己去,我拗不过她,只是心里终究放心不下。”张伯父眉头微微皱起。
“让她去吧,也算是锻炼锻炼。”姑姑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碗,叹了口气,“唉,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的那天哟。”
“莫要胡思乱想。”张伯父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周伯母从院门走了出来,径直朝这边走来,脚步里带着几分怒气。
姑姑赶忙笑着招呼:“张大嫂,这才出来呀?”
周伯母斜睨了张伯父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啊!”
“这段时间照顾三个孩子,定是辛苦了!”周伯母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还好,不辛苦。”姑姑举起手中的凉粉碗,“这是刚做的米凉粉,给你们送些过来,一点心意,您可别嫌弃!”
“哎,这多不好意思呀!”周伯母嘴上客气,语气却依旧生硬。
“您和张大哥平日里帮了我们那么多,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才对。”姑姑诚恳地说道。
张伯父赶忙接过话茬:“凉粉我们收下了,往后家里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那多谢张大哥、张大嫂了,你们忙,我先回去了。”姑姑说着,转身往家走,脚步有些沉重,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此时,阴霾压顶,寒风呼啸,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仿佛在轻叹生活的万般不易。众人的心头,都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