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海子
曾经我以为,毕业了她就会把那本书还给我,我以为她许下了承诺,她就一定会做到。她信誓旦旦的说毕业了就会把那本书还给我,那本书,那本海子的诗集,我在三联书店买的海子的诗集,我花了五十块钱买的海子的诗集!我多么爱它啊!我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它的封面和书脊,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他想要的玩具那样欣喜!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读完它,我只在刚买到它的时候,在父母逛街的时候,读了读《祖国,或以梦为马》。我,我才刚得到它不久,就要与它分别。以前我就知道你永远也不能真正得到一个人,现在难道连一本书也不能真正得到吗?我对突如其来的失去无所适从,小男孩曾经得到过他最喜欢的玩具,却不久就失去了。我一直期盼着,期盼着,期盼着她把书还给我,结果班主任的话果然不可信,没收了东西是别想拿回来了!我可真是气死了。
后来我又买了一本海子的诗集,但那本只花了二十几块,装帧的不怎么样,而且还错字不少。唉,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啊!就算这本再好,它也不是那一本,更何况它还是粗制滥造的!
当时那本书离我的手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本书的主人的班主任将会把它没收。曾经有一本装帧精美还贼贵的书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班主任说三个字,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会把班主任的头蒙住,先打一顿,再把书藏起来。
我宿舍里有整整一箱的书,怎么就这本被收走了呢?难道这就是墨菲定律吗?如果这本书有被没收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海子对我来说是个意义独特的诗人。
如果说榕树下是网络文学网站的“祖宗”,那么今何在就是网文作者的 “祖宗”了。现在公认的网络文学第一人是台湾作家痞子蔡,他在1998年写了《第一次亲密接触》。但这本书和这个作者的知名度相对较低,20多年后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直至2000年今何在的《悟空传》横空出世,才在网文的洪荒时代引起滔天巨浪,《悟空传》也被誉为“网络第一书”。但凡对网络文学有一点了解的人,就算没读过,也不会不知道这本书。
我接触网络文学是挺晚的,最开始是看漫画。初中那会,手机还没普及到现在这种程度,报刊杂志也还没有被互联网冲击的太狠,至少在学生中间,纸媒书刊是课余时间最重要的娱乐方式。鼎鼎大名的杂志有什么《意林》啊,《爱格》啊,《花火》啊,《青年文摘》啊,但这些还是女生看的多,男生看什么?男生看《知音漫客》。
那时候是《知音漫客》的巅峰时代,汇集了周洪滨、小松、极乐鸟、HeHe、任翔、晓泊、米二、颜开、陈岚,Dr.大吉、鸠也、火禾等新生代漫画作家。最巅峰的时候曾经达到过七百万册的恐怖发行量,那是中国第一世界第三的成绩。虽说现在已经衰落了,移动端的崛起已经让其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但谁还没有个辉煌的过去呢!我那时候也是期期必买,五元一本的价格也能让人接受,加在一起大概买了一百多本吧。后面《偷星九月天》完结并且是烂尾,让读者大失所望,我就基本不再买了。有一天看到一个分析《知音漫客》为什么衰落的视频还略有些失落。啊!爷的青春结束了!
《知音漫客》的连载漫画中除了原创漫画还有小说改的漫画。其中的《斗破苍穹》、《斗罗大陆》就是精品中的精品。等更新总是痛苦的,何况还不是期期都有。实在安耐不住,就只好看原著小说了。也是受身边很多人的影响,我记得当时我哥在《斗破苍穹》最火的时候就买那种特别厚的盗版书看。还是那种看一页撕一页,一本儿书撕成好几个部分,一个班的人传着看。我有一个小时候就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总推荐我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接触了网络文学,第一次知道了唐家三少和天蚕土豆,这个影响是深远的,它某种意义上改变了我的人生。
时间到了高中。随着我对网络文学的进一步了解,我知道了更多的网络文学作家和网络文学作品。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今何在和《悟空传》。偶然间在书店看到了这本书,就毫不犹豫的买不下来。那本儿书是十年再版的版本,现在已经又过了一个十年了。
这本差不多和我同龄的书在当时给了我极大的震撼。我已经看过了很多的网络文学,但这本书的语言风格是有别于任何一本的。这本书不厚,字数也不多,但正是这样一本书,好像为我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一样。它偶尔热血又偶尔悲观,偶尔痞气十足偶尔又说出很有哲理的话,偶尔让你笑的不行,但又在你笑得不行的时候戛然而止,又让你几乎要落下泪了。我很难去界定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在西游的外衣下,它蕴含了很多很多的东西。随书还附赠了一小册的《西游日记》,这是今何在新写的作品。仅仅是这个只有一小部分的小册子,我也反复看了很多遍。我没有去看过后续的内容,但某一天我逛二手书店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本《西游日记》,完整本的《西游日记》,我就把它买了下来。书还没看完,我也仅仅是重温了当年我看过的那一部分。虽然我没看过后面的内容,但我始终觉得那一部分是最好的。
2017年的时候彭于晏拍了《悟空传》的电影。这很好,拍电影确实能延长IP的寿命,但《悟空传》其实并不好拍。看完电影之后我是有点大失所望的感觉的。因为电影和小说的内容是完全不同的,若说二者有什么关联,那就是都叫《悟空传》,主角都是悟空。实际上,电影但凡能按照小说的剧情拍我就可以接受,毕竟小说本身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哪怕还原了一点,我想大多数人也都会满意。但没有,小说和电影完全是两个剧情。最为致命的还不是电影本身的问题,而是电影发行出了大问题。在电影还没上映前,就有一个未完成的版本流了出了。电影没上映,就能找到资源了,那谁还去电影院看呢?种种原因,导致《悟空传》票房一共就那么点,我看着还挺遗憾的。
因为今何在,我知道了北岛,知道了海子,知道了荷尔德林。《悟空传》里引用了北岛的《传说的继续》和荷尔德林的《面包与美酒》组诗的一小部分。这两首诗是我什么时候闲的蛋疼,就会突然拿出笔来默写的,我太爱它们了。
古老的陶罐上
早有关于我们的传说
可你还不停地问
这是否值得
当然,火会在风中熄灭
山峰也会在黎明倒塌
融进殡葬夜色的河
爱的苦果
将在成熟时坠落
此时此地
只要有落日为我们加冕
随之而来的一切
又算得了什么
那漫长的夜
辗转而沉默的时刻
——北岛《传说的继续》
而实际上,海子诗的引用是在那一部分《西游日记》里。老住持给唐僧算卜,说唐僧的命运是,“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这句话正出自海子的《祖国,或以梦为马》。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祖国,或以梦为马》是一首长诗,总共有44行,572个字,几乎涵盖了海子诗歌中所有重要的思想。海子的诗中是永远有着对光明对理想的追求和信仰的。有人说如果看海子的诗已经不再热血,不再心潮澎湃了,这说明你已经在现实中失去了最初的自己,不再有理想了。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岁月易逝,一滴不剩,水滴中有一匹马儿一命归天
在对光明对理想的追求和信仰之外,海子还有一种哀伤的,无限绝望的情感。远方是太过遥远的,光明也难以触碰,只有死亡如影随形。海子是浪漫主义者,也是悲观主义者,正因为二者的不可调和性,这些带有神性的诗成了他不朽的预言,而海子也走向了他的不朽——年仅二十五岁的海子卧轨自杀了。
海子是几乎没怎么写过爱情诗,就算是和爱情有关,也是极其隐晦的。可能和他短短二十五年的一生有关系,但又有人说他有五段无疾而终的爱情。究竟有还是没有,已经很难去证实了。他曾在《夜色》一诗中说:“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我有三种幸福:诗歌、王位、太阳。”对于海子来说,爱情似乎是一种苦难。或许他这短暂一生中并未尝到爱情甜美的果实,只尝到了爱的苦果。斯人已逝,后人再怎么猜测也得不到答案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海子的一生太过短暂。我相信海子一生对光明的追求中,也包含着爱情。
想起海子《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那句诗: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