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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阮郎归

  以前听许嵩的《尘世美》:“六月三,槐柳岸,南风入弦,枝头摇摆诉新蝉,微雨过,小荷翻,他们的爱,在那个初夏点燃。”觉得清新明丽,满是夏天的味道,十足的撩人。后来苏词读的多了,才知道这几句歌词化自苏轼的《阮郎归·初夏》:

  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碧纱窗下水沈烟。棋声惊昼眠。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苏轼的词是极好的,黄苏点评这首词“清和婉丽中而风格自佳。”这是一首闺情词,也是写初夏的第一好词。槐柳,新蝉,小荷,榴花,熏风,微雨,已经有了初夏该有的一切,而且这些景物也都是灵动的,这首词也俨然是活的,你一嗅便有夏天的味道。

  许嵩化用的也是极好的。“微雨过,小荷翻”许嵩一个字没改,因为这几个字苏轼用的太妙了,改一个字都可惜。“枝头摇摆诉新蝉”,既是拟人也是倒装。一个“诉”字写出了蝉鸣之声,又不显得聒噪,要远远好于“噪新蝉”或者“叫新蝉”,也更有初夏的感觉。“诉新蝉”是倒装,正常的语序应该是“枝头摇摆新蝉诉”。倒装突出了枝头和蝉的相对关系,好似蝉与枝两相依恋。“诉新蝉”将诉提到了新蝉前面,也有一种“未闻其人,先闻其声”的感觉。仅仅一个“诉”字便让歌词活了起来,不再是僵硬机械的套用。后面这句“榴花开欲然”许嵩用的也颇为有趣,他只取了这个“然”字。苏轼的词本是景物描写,写花红似火,而许嵩却用了这个“然”字去写爱情被点燃。那时候许嵩才二十岁,当真天才。

  “阮郎归”这个词牌名也很有意思。“阮郎”就是阮肇,是传说中的一个人物,刘义庆的《幽明录》里有详细记载:

  汉明帝永平五年,剡县刘晨、阮肇共入天台山取谷皮,迷不得返。经十三日,粮食乏尽,饥馁殆死。遥望山上,有一桃树,大有子实;而绝岩邃涧,永无登路。攀援藤葛,乃得至上。各啖数枚,而饥止体充。复下山,持杯取水,欲盥漱。见芜菁叶从山腹流出,甚鲜新,复一杯流出,有胡麻饭掺,相谓曰:“此知去人径不远。”便共没水,逆流二三里,得度山,出一大溪,溪边有二女子,姿质妙绝,见二人持杯出,便笑曰:“刘阮二郎,捉向所失流杯来。”晨肇既不识之,缘二女便呼其姓,如似有旧,乃相见忻喜。问:“来何晚邪?”因邀还家。其家铜瓦屋。南壁及东壁下各有一大床,皆施绛罗帐,帐角悬铃,金银交错,床头各有十侍婢,敕云:“刘阮二郎,经涉山岨,向虽得琼实,犹尚虚弊,可速作食。”食胡麻饭、山羊脯、牛肉,甚甘美。食毕行酒,有一群女来,各持五三桃子,笑而言:“贺汝婿来。”酒酣作乐,刘阮欣怖交并。至暮,令各就一帐宿,女往就之,言声清婉,令人忘忧。至十日后欲求还去,女云:“君已来是,宿福所牵,何复欲还邪?”遂停半年。气候草木是春时,百鸟啼鸣,更怀悲思,求归甚苦。女曰:“罪牵君,当可如何?”遂呼前来女子,有三四十人,集会奏乐,共送刘阮,指示还路。既出,亲旧零落,邑屋改异,无复相识。问讯得七世孙,传闻上世入山,迷不得归。

  有道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刘阮二人仅在山中小居半年,人间却已过了七世。与之相似的也只有“烂柯人”王质,看了一盘棋就不知人间何世了。这一相比,刘阮二人还真是此行非虚,好歹山中都是仙女,还有酒有肉,简直就是神仙日子。而王质就看了一盘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人就都没了,当真亏大了。从“如似有旧”可以看出刘阮二人与她们是仙缘已定的,可一个采药人为什么能和仙女婚配呢?难道刘阮二人也是天神下凡?还是说二人上山采药也是为了炼成金丹,已经仙成可期?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们仍然忘不了尘寰之事。阮郎归阮郎归,终究是落在了这个归字上。怎能不归呢?可这一归,物是人非,不,物非人亦非。

  若我有一天遍访群山,是否也能遇见风姿绰约的仙女呢?不,无需深入山中,我早已见过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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