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唐吉可德
中国有侠,西方有骑士;中国有侠文化,西方亦有骑士道。
骑士最早出现在中世纪,当时的欧洲社会是典型的封建制度,大封建主分封小封建主,小封建主再分封更小的封建主。这些最小的封建主最终发展成封建主阶级最下层的一个阶层,被称为“骑士”。骑士把个人荣誉看得高于一切,要为封建主和“心爱贵妇人”效劳和冒险。随着骑士阶层的不断发展,逐渐形成了以“骑士”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主要是骑士抒情诗和骑士传奇。
骑士传奇大多是写骑士们的传奇冒险,他们惩奸除恶,与妖魔鬼怪和异教徒作斗争,最终赢得荣誉,获得心上人的倾心。类比金庸的武侠小说,金庸从第一部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到最后一部《鹿鼎记》,走了一条从正统武侠到“反武侠”的道路。《鹿鼎记》的主角韦小宝可说是一个小人,而且不会武功,和正统武侠小说武功盖世的大侠形象是大相径庭的,以这个形象为主角的武侠小说也可说是非武侠了。《鹿鼎记》的意义就在于它作为一部武侠小说却是反武侠的,这是对传统的颠覆。和金庸的武侠小说一样,西方的骑士传奇最终也走向了“反骑士”,这个反骑士的人就是塞万提斯。
塞万提斯一生坎坷,参军打仗,致使左手残疾,数度入狱,甚至沦为奴隶,微薄的稿酬难以维持生计,四处奔波,与妻子长期分居。直至塞万提斯生命的最终章,塞万提斯才完成了《堂吉诃德》的创作。
《堂吉诃德》被誉为欧洲“近代小说的开山之作”,洋溢着塞万提斯的天才之想。小说以荒诞的笔调,写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骑士——堂吉诃德。堂吉诃德的游侠行径是荒唐怪诞的,他大战风车,将酒馆当城堡,解救囚徒,
把羊群当军队,受到公爵款待却被狠狠戏弄,整个人疯癫滑稽。但他不谈骑士道时又十分睿智,充满人文主义色彩。堂吉诃德正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这个矛盾的集合体实则代表了当时西班牙的人文主义思想。新生的人文主义思想并未摆脱骑士道代表的那个旧的外壳,所以堂吉诃德才会以这个矛盾的形象出现。
堂吉诃德与女主角杜尔西内娅素未谋面,却将其视为心上所爱之人。虽说很大程度上这是荒诞的,但堂吉诃德对杜尔西内娅的思慕仍然让人动容。堂吉诃德常是痛苦的,“我的主人,请你屈尊记住,我这颗被俘之心,它因对你的爱慕而悲伤万分!”思念她时,堂吉诃德说:
“哦,绝代佳人,盖世淑女,我的杜西内娅·德尔·托博索小姐啊,你集优雅清白于一身,你是善良、正直、可爱的化身,此时此刻,你在做些什么?是否在思念心已被你俘去的骑士?他一心一意为你效劳,供你驱策而历尽艰难险阻。三易容貌的玉轮啊,请把她的消息告诉我吧,或许你正在以嫉羡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姿容吧?她此时也许在其豪华宫殿的游廊中漫步,也许在阳台上凭栏凝思,思索着如何既可保持自身的清白与尊严,又能慰藉我这颗为她受尽折磨而破碎的心,赐我以何种荣光以缓解我的痛苦,平息我的忧伤,奖赏我的辛劳,并拯救我于水火之中。而你,太阳啊,你或许正在匆匆鞴马,赶在黎明时分,前去瞻仰我的意中人。我求你见到她,代为问候,但你须小心,在见到她,问候她时,切勿亲吻她的面庞,我会嫉妒你的,比你嫉妒那身轻如燕的负心女子还厉害百倍。”
以为杜尔西内娅被邪恶的法师变得丑陋且恶俗,堂吉诃德哭天抢地:“命运不满足于已经让我吃过了的苦头,现在又堵死了幸福可能抵达我这躯壳包裹的卑微心灵的所有通道。”
堂吉诃德是疯癫的,可他也是痴情痴狂的。
哦,我的杜尔西内娅,我亦为你痴狂。
我是我自己的灾难,你是我灾难的四分之三。
——余秀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