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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梁

  南北朝是中国的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社会动荡,王朝更替频繁,历宋齐梁陈四朝,一共169年。其中南梁自502年萧衍称帝,直至557年萧方智禅位陈霸先,享国55年,和其他三朝相比不算一个短命的王朝。南梁统治的55年里,一共有15位皇帝,平均起来不到四年就要更换一任皇帝。但这其中有未在位的,有被废的,有被暗杀的,有病死的,实际上在开国皇帝梁武帝萧衍身死台城时,南梁已经名存实亡了。

  南朝的经济文化居于四朝之首,尤其是文学上,梁朝短短55年的时间里,涌现出了大量的文人骚客,四大风流里“沈约瘦腰”那个沈约、《南齐书》的作者萧子良、《文心雕龙》的作者刘勰、《诗品》的作者钟嵘、那位“江郎才尽”的江郎江淹、写过《哀江南赋》的庾信、写“暮春三月,江南草长”的丘迟、《与朱元思书》的作者吴均、写《答谢中书书》的陶弘景、谢出、到溉、到洽、刘昭、刘峻,以及南梁宗室中有“四萧”之称的萧氏父子:萧衍、萧统、萧纲、萧绎,其文学之盛足可比肩唐宋。只可惜南梁后期经历的侯景之乱致使南梁的经济遭受了极大的破坏,南朝政权也过早的覆灭在南朝的历史中。

  梁武帝萧衍可说是一位励精图治的皇帝,他在位48年,也是南朝中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南梁的文化之盛很大程度上和萧衍自身的文化素养以及他推行的文化政策是分不开的。萧衍艺能博学,经、史、音律、诗文、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早在当皇帝之前就是“竟陵八友”之一。萧衍曾撰《群经讲疏》200余卷,制定吉、凶、军、宾、礼1000余卷,8000余条,不满《汉书》的断代体写法,主持编撰《通史》600卷,可惜今已失传。萧衍的诗文成就亦是斐然,存诗100多首,多拟乐府诗。他的《河中之水歌》最为著名:“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有一首《有所思》写的也极好:

  谁言生离久,适意与君别。

  衣上芳犹在,握里书未灭。

  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

  常恐所思露,瑶华未忍折。

  萧衍晚年笃信佛法,大肆修建寺院,兴建了2800多座寺院,仅建康城中就有寺院500余座。萧衍自己也吃素讲经,脱下龙袍,换上袈裟,后世称其为“菩萨皇帝”。萧衍本身是出了名的节俭的,史书上有“一冠三年,一被二年”的说法,可佞佛消耗国力,让政治日趋腐败,最终引发了致使南梁灭国的侯景之乱,这个文武全才的梁武帝也落了个饿死的结局。正是“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萧衍的起点本能是千古一帝,却死的可悲可笑。

  萧衍的几个儿子也都继承了他的诗赋文才。历史上“一门三学士”的有不少,如三班:班固、班超、班昭;如三曹:曹操、曹丕、曹植;如三苏:苏洵、苏轼、苏辙;如三袁: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但是冠以“四”也只有“四萧”——萧氏父子了。

  萧衍的长子萧统,史称“昭明太子”,最大的成就就是主持编选了一部诗文集《文选》,后世也称《昭明文选》。《昭明文选》是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收录了上至先秦,下至梁初的诗、文、骚、赋、诏、册、表、书、檄、史论等类别的文学作品共60卷,包含130多位作者,700多篇作品。《昭明文选》几乎囊括了历代全部的典雅之作,一向被视为一部文学教科书,也是士子们必读的一部书。只可惜萧统只活了30岁就死了,一辈子也只能是“昭明太子”,连皇帝也没当过一天。

  三儿子萧纲,是南梁的第二位皇帝。昭明太子逝世后,萧纲正位东宫。在养德东宫的18年里,萧纲政治上没什么建树,却因为他的特殊地位形成了一个文学集团——东宫文学集团。这个文学集团包括徐擒、张率、庾肩吾、王规、刘孝仪、刘孝威、萧子显等人,公开倡导宫体诗。这种辞藻靡丽的艳情诗作对后世的影响极大,历代的评价都褒少贬多的,但它也为旧体诗打磨成格律诗,为盛唐诗歌的出现做了准备。

  梁元帝萧绎是萧衍的第七子,是“四萧”中文学成就最高者,诗、书、画三绝,而且研究的领域非常广,音乐、围棋、占卜、中医、兵法、甚至还会相马。做学问萧绎是个巨人,但当皇帝萧绎却是个矮人。在政治上屡屡犯下极端愚蠢的错误,可以说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亡国之君。公元554年,魏军南下攻梁,被围困江陵的萧绎认为自己读书破万卷也免不了亡国,便将宫中珍藏的14万卷藏书付之一炬,这是继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最大的文化破坏事件。

  值得一提的是萧绎的王妃徐昭佩,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萧绎是个奇葩,徐昭佩也是个奇葩。《南史·后妃传》载:“妃以帝眇一目,每知帝将至,必为半面妆以俟,帝见则大怒而出。”萧绎徐昭佩这一对夫妻可谓是“恩怨情仇”,夫妻生活极其不和谐。据说徐昭佩姿色一般,爱酗酒,喝多了还老往人家萧绎衣服上吐,萧绎自然对她不怎么宠爱。徐昭佩出身将门,也是脾气不小,你不待见我,好,那我肯定也不让你好受。萧绎天生一只眼睛有残疾,是个独眼龙,每次知道萧绎要来临幸,徐昭佩就只化半面妆来嘲讽他,把萧绎气的半死,拂袖而去。光半面妆还不够,还要给你戴绿帽子。徐昭佩那也是有名的放浪成性,和她通奸的人不计其数。什么和尚道人通通都不放过。当时萧绎朝堂中有个叫季江的美男子,徐妃已半老了,仍招引季江与之通奸。估计这小白脸也不太情愿,毕竟徐皇妃也岁数不小了,他叹气道:“徐娘虽老,犹尚多情。”由此就诞生了一个成语——半老徐娘。更甚的是,徐昭佩“入门见疾,峨眉不肯让人。”后宫谁失宠了,那你就是我的知心好友,我与你推杯换盏互诉衷肠;谁要是得宠怀了孕有了子嗣,那我就对你痛下杀手。后来萧绎有个姓王的妃子得宠,不久就死了,

  萧绎认为是徐昭佩害死的,再加上萧绎和徐昭佩的儿子世子萧方等也溺水而亡,萧绎对徐昭佩越发厌恶,最终赐她自杀。

  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中说徐昭佩:“妃丑而妒,又多失行。”徐昭佩未必貌寝,毕竟史书记载的历史也不过是帝王家的家史,我倒觉得徐昭佩是个美人。美也好,丑也罢,徐昭佩可说是天下最大胆的妃子了,萧绎也称得上天下最窝囊的皇帝。但我想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毕竟这种事儿要是换一个皇帝,徐昭佩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萧绎和徐昭佩更像是一对柴米油盐的小夫妻,萧绎没有那么大的皇帝威严,徐昭佩也没那份对天威圣上的崇敬。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徐昭佩不是那种被冷落了也忍气吞声,只会自怨自艾的人,她会哭,会闹,还会报复。自古妃嫔是有怨无敢怒的,所以失了宠也只能在深宫闱院顾影自怜,虚度青春,别作一段愁。徐昭佩只是在怨恨之上又多了一层怒而已。徐昭佩死后,萧绎写了一首《荡妇思秋赋》:

  荡子之别十年,倡妇之居自怜。登楼一望,唯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天与水兮相逼,山与云兮共色。山则苍苍入汉,水则涓涓不测。谁复堪见鸟飞,悲鸣只翼!秋何月不清,月何秋不明?况乃倡楼荡妇,对此伤情!於时露萎庭蕙,霜封阶砌,坐视带长,转看腰细。重以秋水文波,秋云似罗。日黯黯而将暮,风骚骚而渡河。妾怨回文之锦,君思出塞之歌。相思相望,路远如何!鬓飘蓬而渐乱,心怀愁而转叹。愁萦翠眉敛,啼多红粉漫。已矣哉!秋风起兮秋叶飞,春花落兮春日晖;春日迟迟犹可至,客子行行终不归。

  当然这个荡子指的不是那个“浪子”,倡妇指的也不是那个“倡妇”,荡子就是游子,倡妇就是思念游子的思妇。《荡妇思秋赋》写的是思妇登楼远眺,对着满眼秋色,思念远游的丈夫。徐昭佩投井自尽,萧绎写下这篇赋,是否也有怀念她的意思呢?我想是有的。纵使生前深仇重怨,人已死,也该一并勾销了。萧绎写这篇赋应该是有些悔意的,如果当初不对她那么冷漠,彼此之间再多一些包容和忍让,是不是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呢?荡妇指的也是徐昭佩吧?他已对她没了往日的恩爱,她失了宠,空守着深宫院墙,独自在秋日里登楼,或许再望一眼,他就回心转意了呢?终归是回不去了。“山似莲花艳,流如明月光”,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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