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打滚
明朝有个叫颜山农的人,是泰州学派王艮的门生,学成之后便回乡讲学,宣讲“大成之道”。在一次讲学中,颜山农突然趴到地上打起滚来,还口称:“试看我良知。”把众人惊的得是一愣一愣的。
还有个叫耿定向的人是明代大思想家李贽的论敌。两人决裂以后,耿定向就借着颜山农就地打滚这件事来诋毁李贽。
“昔颜山农于讲学会中忽起就地打滚,曰:‘试看我良知!’士友至今传为笑柄。卓吾(李贽)种种作用,无非打滚意也。第惜其发之无当,机锋不妙耳。”
李贽曾经强迫年幼的弟弟狎妓,还曾经带着一群僧人到寡妇的卧室化缘。耿定向的意思是,你李贽靠着种种荒唐行径来表明自己不受拘束,来求学问,无异于就地打滚。这段讽刺辛辣至极,但李贽不为所动,他表示如果当真如此,那只能说明颜山农参透了“良知真趣”。你说我就地打滚,那我就是打滚。正常人我不做,我偏趴地上打滚,欸,就是玩儿!李贽还说道:
“世间打滚人何限?日夜无休时。大庭广众之中,谄事权贵人以保一日之荣;暗室屋漏之内,为奴颜婢膝事以幸一时之宠。无人不滚,无时不然,无一刻不打滚。”
你说我李贽打滚,我还说你们所有人都打滚呢,你耿定向也不例外。只是个人有个人的滚法,有的人“打滚”,谄事权贵,奴颜婢膝,而我李贽“打滚”,那是滚的最有境界,最有深度的,所谓“当打滚时,内不见己,外不见人,无美于中,无丑于外,内外两忘,身心如一。”李贽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要说李贽不要脸吧,他还能给你上升到哲学。你说我李贽一个人撒泼打滚,我倒说实际上只有我李贽一对清醒之眼看世人打滚呢!这是打滚和不打滚的二律悖反!
打滚体现了心学和理学的对立,也体现了李贽对虚伪的道学道德观的反抗。李贽是一个斗士,在那个时代冲锋在前,企图砸烂那个压抑人心的道德框架。在《焚书》中他提出了著名的童心说:“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童心即是个体的真实感官和真是愿望,童心说的提出便是李贽对伪道学的宣战。
李贽是疯子也是赤子,他以“异端”自居,也的确离经叛道,他不失真心,同样是这世间最会打滚的人。打滚是人生哲学,也是生活的艺术,你我之间,谁人不打滚呢?又何处不滚呢?你可以就地打滚,甚至可以扑到我怀里打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