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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但愿生入玉门关

  时间倒回到公元100年的那个寒夜,西域上空,高悬于天的月亮好似凝结成霜,既辽远又寂寞。这是玉门关各属国单于的月亮,更是大汉天子的月亮。大漠万里,北风呜咽,帐中烛火明灭,只一人对月长叹,伏案疾笔,他是班超。此时的班超已年过70,出使西域也已30年余,也离乡去国,久居他乡了30年。他想回去了,再看一眼故土中原的万里河山。

  忆及年少时,他也曾饱读诗书,只是不甘于只做一名书生,于是投笔从戎。可谓少年豪情,心怀壮志。也有人为其相面,称他:“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是啊,万里侯,若觅封侯,须行万里。及至中年,他便随着奉车都尉窦固北征西域。在那次征战中,他说出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样的豪言壮语,也的确仅凭着部下三十六人胁一国之威,大胜凯旋。可回国没多久,便得了大汉天子赏识,又一次派他出使西域。这次出使不同以往,一去便将近三十年。

  在这三十年中,班超收复了西域五十余国,威加海内,四夷诚服。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勋,下诏封他为定远侯,正是万里封侯。

  去国数万里,一别三十年,他终究不再是那个骁勇善战的将领了。他已经老了,生命如风中残烛。人是越老越思乡的,他已完成了一生功业,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还乡。

  让老臣再看一眼吧!哪怕不能望见帝京,哪怕不能回故乡扶风,哪怕不能到酒泉郡,也请让老臣拖着这老迈身躯,再入一次玉门关吧!

  在那个夜晚里,班超老泪纵横,写下了给汉和帝的上书:“臣闻太公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马依风。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间,况于远处绝域,小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哉?蛮夷之俗,畏壮侮老。臣超犬马齿歼,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弃捐。昔苏武留匈奴中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节带金银护西域,如自以寿终屯部,诚无所恨,然恐后世或名臣为没西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和帝深受感动,随即召班超回朝。在西域飘零了三十一年,班超荣归故里。两年后,班超病逝,葬于邙山。

  乡愁是一种病,治愈的方法唯有还乡。

  后世有个叫戴叔伦的人写过一首《塞上曲》:

  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何须生入玉门关”,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捐躯为国而死也就罢了,何须什么生入玉门关呢?是很有一番批驳的意思的,你班超已经万里封侯,不思匡君辅国,怎能贪恋一时安逸呢?我对这个戴叔伦是恶感十足的,他本人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你戴叔伦是何许人也?祖辈都是隐士,自己也是晚年归隐。一生从未去过边塞,也从未带兵打仗,未为君王征得一寸土地,又有何资格评论别人呢?戴叔伦,沽名钓誉的小人罢了。

  班超有两房妻室,一个是她在洛阳的结发妻子,另一个是他在西域的妻子。据说班超这位西域的妻子是疏勒王室的名门闺秀,两人郎才女貌,琴瑟相合,小日子过的是幸福美满。估计是两人太过恩爱,被部下看见了。他部下有个叫李邑的人,这个人心胸狭隘,估计也没老婆,嫉妒人家班超拥妻抱子,就上书给朝廷,说班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你班超在域外山高皇帝远,不思怎么完成朝廷交给你的重任,只知享乐,最可气的还包养小老婆!班超听了之后叹息说:“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谗,恐见疑于当时矣。”曾参就是曾子,那是大贤之人。当时有个和曾参同名同姓的人杀人了,有人就和曾参他妈说曾参杀人了,他妈不信。等到第三个人说曾参杀人了,他妈信以为真,吓得登梯上墙就逃走了。班超感慨啊,曾子那么贤德的人,三张嘴就能让他妈相信他杀人了。他是万万比不上曾子的,被这样一污蔑,怕是一世清名尽毁啊。这位夫人也是深明大义,知道班超上承天恩,重任在肩,不能整天围着妻子儿子转,耽溺于温柔乡里。就带着儿子辞别远行,游历西域诸国去了。唉,本来就是背井离乡,结果老婆儿子还走了,这不过成和尚日子了嘛!班超的儿子也不简单,他叫班勇,在母亲的教导下也成了东汉的名将。正是根据这次在西域游历的见闻,他写出了《西域记》,成为后世学者范晔写《西域传》的依据。班超离开西域之后,任尚代替他成为西域都护。任尚也是个无能之辈,他不听班超的劝告,致使西域多国叛乱,断送了西域长久的和平。班勇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出兵楼兰,驱逐匈奴,平定诸国。一方面是虎父无犬子,另一方面也是疏勒夫人教子有方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得你如此,我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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