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Chapter 77 对峙
枱荛跑了。
对,就是跑了。
在那熟悉的话音落下来的瞬间,他只是短暂地空白了一下,身体就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
风声灌进耳朵里,把他的思绪全部搅乱,枱荛却偏偏没法冷静,只是不管不顾的跑着。
风将他的黑发吹得散乱。
他没有回头。
他只想着跑远点,不要见面。
因为不管怎么样,枱荛都不想就这样直接面对雷狮。
他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在雷狮心里还能留下什么好印象。
刚才的雷狮不管说话还是神情,都表现得像往常聊天一样,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就好像,这五年的空白根本不存在。
但枱荛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作为基兰,欺骗了雷狮,利用了雷狮。
殿下多么聪明啊。
他离开的多么狼狈啊。
殿下肯定已经知道了。
知道他那些年在王宫里做的那些事,知道他根本不是乖巧的陪着自己的哑仆,知道他是个会偷东西、会做坏事、利用自己的坏人。
即便殿下是那个待他极好的殿下,可五年不见,他不再是跟在雷狮身边的哑仆,雷狮也不再是当年的太子。
枱荛不敢去看,在那道目光里,是否有见到自己曾经的侍从还活着的惊讶?是否有厌恶?还是全然的无所谓?
不管是哪种,枱荛都不会开心,他会因为雷狮对他的不好的情绪而难过。
所以他跑了。
可惜,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果然没能从一个海盗头子手里成功跑走。
枱荛刚拐过巷角,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迫使他停了下来,虽然那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跑什么?”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一点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枱荛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影子已经掠到他面前,挡住了巷口漏进来的所有天光。
枱荛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后背却撞上了冰凉的墙壁,抬起头,少年就挡在他的面前。
是雷狮。
十六岁的雷狮。
他比五年前高出太多,站在逆光里,那张稍稍褪去稚气的脸硬朗了不少。
“基兰。”
雷狮又往前踏了一步。
枱荛紧张地低下头。
没路了...
雷狮微微低着头,他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动,安静的看着黑发少年,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只是看着。
这片巷子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静得能听见风从巷口卷过时带起的细碎声响。
枱荛等半天,又悄悄地抬起头,天光从雷狮身后漫了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却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不再是孩童的好奇,也不是少年的迷茫,而是某种更锋利、更笃定的东西,像一把终于开了刃的刀。
紫色。
它就那样带着它的色彩,穿过这五年的空白,直直地闯进了他漆黑的世界里。
不容闪躲,也无法忽视。
“基兰,胆子变大了不少,”雷狮嗤笑了一声,声音比记忆里低了许多,用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竟然敢无视我。”
枱荛眨了眨眼。
少年对着他,不偏不倚,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叹气。
真没办法...被堵在墙角的是他,无路可退的是他...
眼前人却比他还生气。
枱荛不再躲着了。
他挺了挺身子,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然后,他举起双手。
雷狮的眉梢动了一下,仍未做什么。
枱荛轻轻抚上少年的脸。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的热度,那道眉骨的弧度,那截鼻梁,还有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愕。
然后,他扬起嘴角。
露出一个带着求饶的笑,也是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好久不见,殿下。
他在心里说。
殿下长大很多呢。
风从巷口灌进来,撩起他的黑发,又撩起雷狮的墨蓝色的发丝,它们在空中短暂地纠缠了一下,又分开。
雷狮站在那里,没有动,可脸上的怒意却淡了下去。
他任由那双手,抚在他脸上。
他只是对这个笑容,对这张五年没见的脸,对那双能倒映出自己的漆黑眼睛...
只是...有些怀念了。
当枱荛再一次陷入“我到底在经历什么”的怀疑时,那道熟悉的、过于洪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喂,你真的是老大要找的人吗?”
枱荛抬起头。
是一个很高很高的人。
黄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看起来没有好好打理过,发尾有些干燥,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色。他没有穿上衣,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和腹肌,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旧伤。
“你好弱啊。”那人歪了歪头,燥燥的长发跟着晃了晃,“真的好弱啊,老大找你干什么?”
枱荛:“……”
沉默持续了三秒。
佩利眉头皱了起来:“喂!你怎么不说话?”
枱荛:“……”
枱荛再一次叹气,眼前的少年像是固定NPC一样,时不时就出现,然后说他弱,不理他就会炸毛了一样,理了就会一直叭叭个不停。
所以,五年之后,竟然选择折磨他吗?
他以为雷狮会放过他,毕竟他在雷狮那只不过是一个仆从的身份,然后干脆转身就走当不认识他,或者雷狮会冷着脸看他,会质问他当年的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把他关进牢里。
不管不顾。
他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眉心。
人在牢里,开局被一个没穿上衣的黄毛评价好弱。
枱荛坐在地上,隔着冰冷的铁栅栏,这里意外的干净,也没有缺他一口吃食,待遇很好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也没有被绑,牢门也没有上锁,只是那么虚掩着。
...待遇很好了吧?
......在羞辱谁啊!
当然,即便是这样,枱荛还是没打算跑。
因为牢门口一直站着一个人。
那黄毛。
这几天,佩利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牢里的枱荛。
不,不是看。
是盯着。
像一只大型犬盯着一块肉。
枱荛:“……”
……喂。
不要因为他是哑巴就这么对他好吗?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那人似乎注意到他的表情,歪了歪头,头发跟着晃了晃,然后忽然咧开嘴笑了。
“老大不肯说你是谁,喂,你到底是谁?”
枱荛摇了摇头。
佩利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什么意思?”
枱荛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头。
“你不会说话吗?”
枱荛点头。
佩利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真的假的?老大知道吗?那你平时怎么跟人交流?老大找你肯定有特别的原因吧?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枱荛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个高高大大的黄毛。
佩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单方面输出,嘴巴还在继续动:“你不无聊吗?待在这里可无聊了,我之前也一直待在这里,不过偶尔帕洛斯会来跟我说话,后来我把门踹开了。”
他顿了一下,露出尖尖的牙齿:“你要不要也试试?不过你看起来踹不开,你真的好弱啊,我说真的,你怎么这么弱?”
枱荛:“.......”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