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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州衙

  朱由樊和张东流盯着一人走于前方的杨意,越看越不顺眼。

  虽然此时是走在去往州衙的路上,在他们看来杨意是自投罗网。

  但是有哪个嫌疑人会像他这样于雨中撑着纸伞,闲庭信步,东张西望,犹如前来逛街一般?

  朱由樊皱起眉头,心中暗想——莫非是杨意有什么依仗,因此有恃无恐?

  这依仗会是什么?王世贞?

  不可能。若是没有能够证明杨意清白的证据,王世贞这一路过的御史也没有办法在蕲州一言堂,强行替杨意洗罪。

  那难道是杨意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

  朱由樊仔细地回忆了一番诱杨意入套的流程,并没有想到有什么东西能充当证据。

  既然如此,那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的杨意只不过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朱由樊想到这,不禁冷笑一声——就让杨意再装一会儿吧。

  ......

  几人通过州衙大门,来到正式的仪门前。这里是州衙的真正入口,十二个时辰皆有值班的衙役看守。

  原本于檐下打盹昏昏欲睡的几名衙役听到来者动静,猛然惊醒,下意识地大喝道:“州衙重地,来者何人?!”

  “哼,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张东流感觉回到了自己的主场,感觉底气都硬了几分,当即以东道主吩咐仆役的语气冷哼道。

  衙役们这才看清来人,身体一颤,顿时吓得趴到了地上,齐齐喊道:“卑职玩忽职守有眼无珠,望世子、公子恕罪!”

  这两人衙役们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一个是顶头上司张知州的公子张东流,一个是州衙常客荆王世子朱由樊——他经常搞出事情后象征性地来州衙逛一圈,所以衙役们也十分眼熟他。

  不过除了这两位,一旁还站着两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面孔。

  衙役们原以为这两人是张东流和朱由樊的朋友,却没想到张东流突然抬起手指着其中那名年轻人冷笑道:“此人疑似今夜于怡春院杀害一名妓女。来人呐,给我拿下!”

  衙役们愣了愣,面面相觑——

  这年轻人长相清秀,神情淡然,体格又不健硕,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人犯的样子。

  而且若是杀人犯,怎么会老老实实地被两个少爷公子押回州衙?

  杨意见衙役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对张东流笑道:“张兄,他们似乎不听你的啊。要不我还是自己走进去吧?”

  “你......”张东流只觉得杨意脸上的笑容讽刺无比,又是尴尬又是恼羞成怒地对衙役们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小心我告父亲治你们包庇杀人犯的罪!”

  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管杨意是不是什么杀人犯,先把他押进去顺了知州公子的意再说。

  不过衙役们刚上前两步,王世贞就沉声喝止住了他们:

  “放肆!”

  王世贞看向张东流,皱眉道:“案情未定,怎能如此妄下断言,以杀人犯的待遇待人?”

  张东流也只敢对衙役们颐指气使,对王世贞还是十分敬畏的。王世贞如此驳斥,他也只好忍住气低下头拱手道:“学生知错了。”

  衙役们见知州公子在这中年文士面前都只能如此低声下气,也意识到此人来头不一般,乖乖退到了一边。

  几人通过仪门,进入通往州衙正堂的甬道。甬道正中摆着一块戒石,上面刻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

  杨意将这句戒语默念一遍,心中冷笑——他倒是想借这次机会看看,这十六个字,那张应时张知州能做到几分!

  若是此人昏聩奸恶,那他根本就没有为《本草纲目》题序的资格!

  .........

  州衙的正堂,也就是后世影视剧中知县知州坐堂审案,挂着“明镜高悬”牌匾的地方。

  过了正堂是州衙中的办公区,再往后就是知州的府邸。

  知州府中,一处房间亮起了灯火。

  屋内,朱由樊坐在外室喝着茶,张东流则跪在内室中,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张东流的身前,站着一名刚刚换好衣服的中年男子,从长相看与张东流有几分相似。

  此人正是蕲州知州,张东流之父,张应时。

  张应时正对着一盏铜镜整理衣冠。他盯着镜子中的人影,同时开口问道:

  “你是说......是那杨意害死了紫轩阁花魁江月儿?”

  “是...是的......”张东流的脸几乎都贴到了地面上,颤抖着声音说道。

  张应时整了整腰带,转过身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说道:“站起来。”

  张东流缩着脑袋从地上站了起来。

  张应时盯着张东流的眼睛,面无表情,看不出内心的波动:“我再问一遍,是那杨意害死了紫轩阁花魁江月儿?”

  “是——”

  “啪!”

  张东流话还没说一半,脸上骤然传来一阵火辣辣地剧痛,天旋地转后倒在了地上!

  “畜生!你是不是在说谎,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张应时脸上的平静此时已经荡然无存,直直指着被他猛得扇倒在地的儿子,气得血色上脸,浑身发抖!

  “我早就告诉过你...少在外面惹是生非!现在惹出事了,来找我擦屁股?!”

  张应时气急,一脚踹在张东流身上,却一个没站稳,倒退两步,坐回了椅子上。

  “爹...爹.....我错了,我错了!”

  张东流忘记这是今晚自己第几次挤出眼泪了,他跪在地上蹭蹭用膝盖挪至张应时身前,抱住了张应时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号道:

  “救救孩儿,救救孩儿!”

  张应时捂着额头,胸膛急剧地起伏,显然是被自己这孽子气得不轻。

  “爹,我们,我们手脚干净得很,一点证据都没留下!若是连爹你都不救孩儿,孩儿这一辈子就要毁了啊,爹!”

  张东流见张应时神色有些松动,连忙趁热打铁,瞥了眼外室,低声哀求道:“现在荆王世子和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爹,你难道要连荆王世子都一同审了么?”

  “......”

  张应时没有说话,张东流也只好不再多言,只得殷殷地看着父亲。

  半晌之后,张应时长叹一声,略显疲惫地问道:“那医馆学徒呢?”

  “在正堂,有衙役看着他呢!”张东流见父亲回话,心中一喜,连忙答道。

  “那江月儿真的死了么?”张应时又问道,“尸体呢?”

  “真,真的!孩儿都确认过脉搏了,她必死无疑!”张东流说着说着,神色忽然一变,“尸体...尸体......”

  张东流的眼中浮现惊恐:“被带回李氏医馆了......”

  “唉,愚蠢!”张应时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那李氏医馆馆主医术超凡,说不准就把死人给救了回来!”

  张东流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若是江月儿真的被李时珍救了回来,那就彻底完蛋了!

  “没关系。”朱由樊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边响起。

  张应时和张东流都看向了不知何时走入内室的他。

  “她死没死,明天派人去看看就知道了。”

  “若是死了,就请张知州好好‘审审’那杨意。”

  “...若是没死呢?”张应时看着朱由樊,怔怔道。

  “若是没死......”

  朱由樊露出了令父子二人都有些胆寒的笑容:

  “那就让她再死一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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