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一个古老名字,曾被称为“万城之城”,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它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一个文明的符号,它不仅是记录了罗马帝国往昔的辉煌与荣耀,也见证了帝国的兴衰交替。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它所诞生的政治,法律,即使在帝国灭亡后依旧影响着在欧罗巴的发展轨迹。而教会的至高无上地位,更是为罗马近2500年的辉煌历史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清晨的钟声从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落下,穿过石砌广场,撞进罗马城低矮的屋舍之间。这钟声不属于罗马,它属于城墙另一侧那个由信仰垒成的国度——梵蒂冈。
此时的梵蒂冈城国,还没有后世那般辉煌,但已凝聚着撼动尘世的力量。
圣彼得墓冢上的旧巴西利卡教堂在晨光中显出其庞大的轮廓,石墙厚重,廊柱森然。朝圣者留下的脚印与祷词,早已浸透了每一块地砖。
教皇的宫殿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坚固的堡垒,石墙厚重,窗洞狭小,时刻提防着来自罗马贵族或远方皇帝的刀剑。
然而,正是在这粗砺的砖石格局之中,一股超越武力的无形之力悄然滋长。这里不见帝国的军团,却日夜回荡着信使策马的蹄声;没有锋刃的寒光,但红衣主教袍角拂过的暗影,便能牵动千里之外君主枕畔的惊悸。
它的权柄无需刀剑开道,只沿着遍布大陆的修道院与主教座席,如蔓生的神经脉络,悄无声息地探入每个王国最柔软的腹地。缮写室内,烛火摇曳,羊皮纸卷徐徐展开。羽毛笔尖游走的沙沙声里,流淌的不再仅仅是神圣的经文,更是编织着整个欧洲信仰与权力经纬的无形律令——一笔一划,或奠定一个王朝的基石,或裁定一个异端教派的生死。
在这里,信仰是流通的货币,仪式是加冕的权杖。于罗马七丘的尘嚣与废墟之上,一个纯粹的精神帝国,正随着每日准时敲响的钟鸣,将其稳健而深沉的搏动,传遍大陆的每一寸肌理。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教皇宫内,教宗米尔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就看到身为枢密院主教的伯恩急冲冲的撞开门跑进来。
米尔斯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递给向他,询问道:“出了什么事?”
“圣…圣女殿下,她…她离家出走了!”伯恩主接过水杯,喘着粗气回答才咕噜咕噜的喝完。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样啊。”米尔斯听了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习以为常的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慌什么。”
“陛下!是离家出走!不是偷偷出去玩!”看到一点都不慌张的教宗,伯恩主教急了,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羊皮卷递上去,说道:“圣女殿下她离开了梵蒂冈!在她房间留下了这个!”
啪嗒,米尔斯刚端起水杯的手一抖,陶杯在打转,清水打湿了半个桌面滴落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盯着伯恩的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你说什么?”他一把夺过那张被捏得微皱的羊皮卷,迅速展开。熟悉的、带着少女特有娟秀却又隐含一丝决绝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我最敬爱也最烦人的教宗老头(划掉)父亲: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啦。
别生气。我只受够了每天在圣歌,经文,弥撒和无穷无尽的礼仪中流转,厌倦了只能在钟塔和彩绘玻璃里观看外面的世界,厌倦了这里被安排好的一切。
我知道,作为圣女,我应当留在梵蒂冈,活在您的羽翼和注视下,接受信徒和朝圣者的朝拜。可是,我读过太多的典籍,听过太多信徒和朝圣者的故事。
我不想一辈子都当一只生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想看看台伯河对岸的集市,感受风吹过的麦田和田埂;我想亲自去看看那个被你们称为“需要被引导,充满危险”的世界,想看看在没有你们的庇护,没有圣女的身份,人们是否还会对我欢笑,敬畏。
还有,不要试图派圣殿骑士来找我,也不要想用鹰哨或圣光追踪术寻找我的踪迹,因为我这次用了一点“小技巧”,把在我身上的这些术法屏蔽了,所以您们是找不到我的。
放心吧,我带了足够的钱币还有您送给我的法杖和短剑,凭着您们教过我的防身术,我相信我会没事的。
最后,请原谅我的任性和不告而别。
愿主……您,天天开心。
您任性的女儿——露娜蒂娅
看着羊皮卷上的内容,米尔斯脸色阴沉,双手颤抖,闭上眼睛深呼吸,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除了她的衣物,武器,还带走了什么?”
“早上去打扫寝室的侍女敲门没人回答,推门进去发现的,床褥都没有动过。”伯恩主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殿下就只带走了几件衣服,法杖,短剑。应该是昨天晚上做完晚课后就已经走了。还有…还有…”说着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说!”米尔斯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喝问。
伯恩主教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后退半步,才颤声道:“还……还有,根据守卫传来的消息,宝库也有被打开的痕迹,在清点过宝库里存放的圣物后,发现少了圣物‘庇护胸针’、‘圣光之泪’,想必是圣女她带走了。”
砰!“简直胡闹!”米尔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东西都离桌面三分才重新落下,先前掉落的陶杯直接摔落在地,裂成数片。
“她以为那是什么?是集市上可以随意买卖的琉璃珠子吗?!”听到离家出走都没有发怒的米尔斯这下真的是怒了,“那是凝聚了数代先贤圣力之物,是能够随便拿出去的吗!再说她哪来的钥匙!?”说着意识到不对劲,猛的拉开书桌的抽屉,打开暗格,发现里面的钥匙不见了,脸色都变了,“该死!这个丫头,真的是太大胆了!竟然还敢偷我私库的钥匙!守卫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她进去拿走东西都不知道!”
“陛…陛下,我觉得我们现在派人去将殿下追回来,还为时不晚!”听到连私库钥匙也不见了,伯恩的脸色也变了。
“已经晚了。”米尔斯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那丫头既然敢屏蔽我们留在她身上描点,说明她早就预谋已久。”来回踱步,说道:“眼下先把知道的人下封口令,责问昨天晚上守夜的守卫。封锁消息,就说圣女身体抱恙,不便面见信徒和朝圣者。”
“第二,派人去水陆两处交通要道,毕竟她要走必然会选择一个方向离开。还有,当铺,餐馆,留意是否有不明人物进入,尤其是用魔法道具伪装的。还有要带上能量探测器,留意圣物的能量波动,这是唯一能够找到她的方向。”
“第三,找到她后,尽量让她自愿回来。算了,找到了把圣物带回来就行了,毕竟她去意已决,强求不来。”
“还有,排查她的房间里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她目的地的线索,既然她计划了那么久,肯定有计划安排。看看钥匙是否留在那里。”
“陛下!”伯恩主教忍不住打断,脸上写满不赞同,“您是说……只带回圣物,任由殿下流落在外?这太危险了!且不说殿下自身的安全,她的身份一旦暴露,或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啊!教廷的威信……”
“我知道!伯恩,你以为我愿意吗?”米尔斯转身看着他,声音里交织着无奈和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决心。强行带她回来,只会让她更加叛逆,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与其让她在梵蒂冈这座‘笼子’里郁郁寡欢,甚至成为我们之间难以愈合的裂痕……不如,暂时让她去飞一飞。”
“她身上带着‘庇护胸针’和‘圣光之泪’,只要不主动激发或遭遇极端情况,常规危险伤不到她。她学过防身术,也够机灵。最重要的是,她屏蔽了追踪,说明她不想被我们找到。如果我们强行将她押解回来,下一次,她可能会做得更决绝。”
米尔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苦涩:“有时候,放开手,也是一种保护。至少,我们要确保圣物回归,减少它们流落在外可能引发的灾祸。至于苏菲娅…她需要时间去经历,去碰壁,去真正理解她所向往的‘自由’背后意味着什么。我相信,当她累了,或者遇到无法独自解决的困境时……她会想起回家的路。到那时,或许才是她真正愿意留下来的时刻。”
伯恩主教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陛下。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安排。优先确保圣物安全回归,并尽可能关注殿下的安全,但不强行干涉,除非她遇到生命危险。”
“嗯。”米尔斯微微颔首,但随即又补充道,“还有一点,伯恩。追索行动要绝对隐秘,尤其要注意防范其他势力。那些一直觊觎教廷圣物,或者想利用‘圣女’身份做文章的人,嗅觉比我们想象的更灵敏。”
“是,陛下。我会亲自挑选最可靠的人手,并启用备用通讯渠道。”伯恩主教躬身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米尔斯叫住了他,“给凯撒发信,让他回来。或许,他有办法找到圣女。还有,找到她后,注意身边出现的人,免得被某些人利用她或者威胁到她的安全。”
伯恩主教心中一凛,郑重应道:“遵命,陛下。我会特别留意这方面的动静。”
米尔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办事了。当伯恩走到门口时,米尔斯又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切:
“伯恩,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我明白,陛下。”伯恩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门被轻轻的关上,室内重归寂静。晨光渐渐照亮房间,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米尔斯弯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陶杯碎片。碎片的清脆声在他手中归于沉寂,就像他此刻强行压下的、作为父亲的忧虑与恐慌。将碎片放在桌面上,走到狭小的窗边,目光似乎穿透时空,望向北方连绵的山脉和更远处未知的土地。
“苏菲娅,我的孩子……”米尔斯低声自语,此时他的眼里只有作为父亲的担忧,“你究竟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带走的不仅仅是圣物,你带走的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是撕开平静水面的石子。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梵蒂冈,盯着圣物,也盯着你。但愿我能在灾难发生前找到你,也愿主能庇护你,即使你正逃离他的殿堂……”
他缓缓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