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敏感
娄家庭院中。
厚信封顺势掉落在地。
“谁?谁拿东西砸我?”
娄晓晨后知后觉倒抽口凉气,揉着脑袋回身,低头看时,贾东旭早已跑远喽。
等他拿起这信封,掂了掂分量,四下瞅瞅地向外走,再打开门来时,更是啥也没发现。
他前后打望眼,怔了怔,只觉着街头巷尾静得可怕,这封信就好像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甩了甩头,驱走这个荒诞的想法,娄晓晨就半敞门,这样站着,认真观察起手中这封厚厚的信。
这信之所以显得厚、有分量,是由于其中装了一摞信纸,光摸上去,就能叫人感受出它们在里面,被小心折叠得很整齐。
光从这一点,他便可以判断出,递信之人是个非常严谨、注视细节的人。
信封正面上写着,“送呈娄公台启”的繁体字,更能辅以说明,且字迹娟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富有学识的人物。
娄晓晨于是也做出了,与妹妹娄晓娥同样错误的推测:“写信的人,不应该是个男的。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女的,私底下到我娄家门前来,给我父亲塞了这么一封匿名信!该不会是,父亲以前在哪里惹的风流债吧?”
他又伸长脖子,朝街面上看了看,着重留意起有没有女子出没。
忽然,身侧闪过一道窈窕身影,由左手边向右手边而走。
“不好意思!这位女同志。冒昧问一下……”他忙跨出几步,叫住人。
那女子明显吓了一大跳,警惕的往后退开:“干嘛?你想干嘛?”
“这封信是不是您递的?”
娄晓晨歉意地笑笑,清秀的面容让女子多少放下了戒心。
“不是!你认错人了。”
留意着女子的神态变化,娄晓晨未死心,迟疑地问:“那您刚从那头走来时,有没有发现,我这家门口有谁在转悠?”
“没、没有啊?等等……我好像确实有见到,前头有个人影一晃,就消失在左边那路口了。至于是不是在你家门口?”
女子摇摇头:“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娄晓晨难免双眉深锁:“那这人是男是女?”
“不知道、不知道。”
女子连连摆手,丢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撒腿小跑开去。
陷入纠结的娄晓晨没有在意,扭身往里走,甚至连门都忘了关上。
他穿过庭院,突然加快步伐,走进小洋楼里面,高声喊道:“父亲!有您的信。”
小洋楼进门即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四座沙发、茶几,地毯以及窗帘等布置,尽皆乍看似是简朴,实则透出些许奢华的意味。
客厅里,唯有年近六十的娄振华侧躺在单人沙发上午憩,身体盖着床薄被,听见儿子呼喊,他猝然蹩眉坐起,缓缓睁开眼睛。
“嗯!什么?”
“您的信。”
娄振华眨了下眼,调整坐姿,边伸手去拿起身侧的眼镜戴上,边疑惑道:“是谁寄来的?”
“没写姓名。是从大门门缝中扔进来的!”娄晓晨抬手抖了抖厚信封,有些玩味的表示。
“匿名的?拿过来我看看……”
娄振华越发纳闷了,示意声,待儿子走近前来,他接过信,也是掂了掂,才举过头顶一看。
良久,他递还给娄晓晨,轻笑道:“还真是给我的匿名信。看样子应该不致于涂了毒,或藏了什么凶器!你帮我拆开看看吧。”
“会不会是递进来骂您的?否则,何必匿名呢!”娄晓晨点头打趣道,随之一点一点的撕开信封口,取出那一摞信纸。
晓得儿子话中另有深意,娄振华也不言语,静静候着。
他就见娄晓晨翻开信纸,只看了几眼,神情立时说不出的错愕。
“父亲!您看……”
“是个什么内容,至于让你这么大惊小怪?”
娄晓晨更感意外的将信纸都送回到父亲面前。
“好像是一些钢铁的冶炼流程!嗯。应该是属于那个‘16锰’特殊钢种的!您还是自己先看看吧。我现在有点糊涂!”
儿子的见识还是有的,看他激动地信纸都要全呼自己脸上了,娄振华并没有发火,接过它们来,喃喃道:“‘16锰’钢……”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要给冶炼意见,也得投稿总院杂志、给鞍钢写信啊?再不济,也是第三轧钢厂研发部啊?塞咱们家来干嘛!”
娄晓晨表示,这也是自己感到糊涂所在,父亲明明已经退居幕后了,即便是没有,他也比不过那些八级工、研究员及工程师的。
娄振华点点头,自己主要的能力是经商。
但话又说回来,他再差也是个四级工。
车钳铆电焊、炼钢工都是四级的那种……
他从十五岁起,就在钢厂当学徒。
以前那些大师傅说,“转岗等于砸饭碗”,娄振华却不以为然。
每三年一次考核,他都是六个工种一起考,还一起晋级的。
但二十七岁以后,当所有人认为,他大抵会继续考级时……
娄振华却凭一己之力,从东洋人手上抢下一单大生意,而被前轨钢厂董事、他的正牌泰山大人,破格提拔为销售经理。
贾东旭尚不瞭解这位“娄半城”人生的一星半点。
要不然,他肯定会表示惊骇……
乱世出英杰啊!
这民国的人,果然都是开挂的!
上面那些个人物就不说了,还有一堆真正的大师、江湖巨擎、武学家……
连金一趟、娄半城都不是省油的灯!
话再说回头,娄振华捧着那几页纸,逐字逐句的看,越看越入迷,愈发感到心惊。
这信里面的内容,似乎非常有份量……
至少在他看来,是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的,以自己过往炼钢多年的经历,居然一时间挑不出毛病。
随之,他忽然有所恍悟:“等等!会不会是我以前那些老伙计、大师傅的后人,在此一道有所建树?又担心投稿石沉大海……”
“所以,才使这招‘曲线救国’。想通过我之手,向总院,甚至是鞍钢那边递一递!这样也能解释,他为何要匿名?为何要偷偷塞进来了?”
娄晓晨闻言,眼前一亮:“您是说?父亲。您是说,这写匿名信的,是个用心钻研之人!怕搞那些人情世故,或者这份建议未能得到采纳。丢份儿了!”
娄振华没有言语,但明显是默认这个说法。
又看了一会,他抬头吩咐道:“晓晨!你跑一趟,去轧钢厂请杨厂长过来谈谈吧。我想让他看看这份东西,还要他帮忙查查厂里头有多少故人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