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希望某件事不要变糟的时候,结果通常只会更糟。
物资队抵达驻地的时候,太阳刚刚爬过要塞的尖顶。兽人军团的驻地位于要塞后方,依山而建,连绵的营帐和简陋的木屋一直延伸到山脚。
雷德从马车上跳下来,拉下兜帽。浓密的白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白相间的毛发覆盖在虬结的肌肉上。
周围的几个兽人新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认出他是谁,他们这种新兵蛋子,能认出自己小队的队长就不错了,纯粹是因为那具身体。
除了“强壮”这个词之外,没有其他合适的词,即使是在装备了铠甲的状态下,也能感觉到身体被厚重的肌肉所覆盖。
虽然身穿着金属盔甲,但有一部分却没有盔甲的包覆,有跟没有一样。
身上缠绕着皮带,肩上则是带着盔甲。再往下看去,除了遮挡骨盆的盔甲和腰间上的披巾和围腰外,其他部分肌肉线条都可以清晰可见。
为了散热,很多毛绒绒的兽人佣兵也有差不多着穿着,不过雷德毛发蓝白相间,肌肉如山岩起伏,两块胸肌之间的沟壑深得能夹住一把匕首,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结实得像是能把石头夹碎,整个人站在那里,比一般的熊兽人还要威猛一圈。
远远看去,倒像是他自己的身体本身就成了一副盔甲。
虎兽人尤其擅长用兽魂斗气强化肉身,所以这样也方便行动。
莱恩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肩上的红色披风。他腰上挂着一把大剑,背上还背着一把,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看什么看?”雷德冲一个盯着他发呆的年轻狼人士兵咧嘴一笑,“没见过这么帅的老虎?”
士兵们慌忙移开目光。
安格鲁扶额。
驻地门口,一队头顶火红鬃饰、腰间围着皮革条围腰的兽人士兵正在清点物资。看到雷德一行人,为首的豺狼人军官迎上前。
“血虎的?”他问。
“对。”雷德点头,“护送物资队过来的。”
拍拍身后堆积如山的箱子,“一路穿过封锁线,完好无损。”
士官点点头,翻开手里的册子:“普通的恢复药水,还有日常使用的药膏……嗯,都在清单上。”他抬头,“强效药呢?紧急情况下用的那种。”
雷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递过去:“数量、种类,全记在这儿了。”
士官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他转身冲后面的士兵挥手:“补给品交给我们就好。”
“辛苦了。”豺狼人军官朝身后挥了挥爪子。
几个兽人士兵走过来,开始搬运马车上的箱子。箱子很沉,但他们抬得很稳,显然是干惯了这活儿的。
雷德靠在一旁,漫不经心地问:“我听说蛮熊佣兵团的汉克也在?”
豺狼人军官还没回答,一个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找我吗?”
雷德转过头。
一只灰熊兽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丈开外,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侧身,以一种非常刻意的姿势站在那里。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在炫耀。
雷德:“……”
汉克:“怎么样?”
雷德:“什么怎么样?”
蛮熊佣兵团团长,佣兵界的传奇人物,连续三年业绩第一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会找来!”汉克大笑起来,走过来一把揽住雷德的肩膀,“走!去我那儿坐坐!这兽人太多,说话不方便!”
雷德被他拖着往里走,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安格鲁和莱恩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雷克顿蹲在马车轮子旁边,不知道从哪儿又翻出一根硬如钢铁的肉干,咔哧咔哧啃着。
汉克的房间在要塞最高的那一层。
要塞本身就是一座极为巨大的建筑,气势恢宏,高耸入云,站在底下仰头看,脖子都会酸。
“听说你们团业绩不错。”
“不错?”汉克挑了挑眉,朝雷德走近两步。
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臂。
周围的兽人士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不是害怕,是本能——两个这种级别的家伙站在一起,空气都变得有点紧张。
“威尼亚斯王国北方金库。”汉克掰起一根手指,“全部拿下。”
“听说了。”
“人类公主。”汉克掰起第二根手指,“活的,毫发无伤。换了金币。”
“也听说了。”
“还有十七件护卫任务,二十三件猎杀魔兽。”汉克掰起第三根、第四根手指,“每一项都是整版头条。”
雷德没说话,但汉克明显是个自来熟。
“我听说你特能打。”汉克继续说,“云苍城那一仗,你一个人劈了对面三支先锋队?”
“差不多。”
“燃冬城也是你守的?”
“嗯。”
“落霞关?”
“……嗯。”
汉克笑了,笑容里有点意味深长的东西:“能打是好事。咱们这行,能打是根本。”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
“但你业绩好像不太行?”
雷德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听说,”汉克慢悠悠地说,“你们团上个季度业绩是零?”
周围安静了一瞬。
安格鲁低下头,开始研究地砖。莱恩抬头望天,表情专注,仿佛天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雷德的耳朵动了动。
“还有。”汉克继续说,“听说你们因为毁坏己方设施,倒欠了军需处一大笔钱?”
雷德的耳朵又动了动。
汉克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德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采光很好。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整洁的地板上。室内摆设错落有致,家具的款式和颜色都很协调,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墙上挂着蛮熊佣兵团的旗帜,旗帜下方的架子上摆着精致的雕像,古色古香,像是有些年头的藏品。另一侧的武器架上,陈列着几把锃光瓦亮的武器,刀刃泛着寒光,保养得极好。
雷德愣了愣。
这……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坐。”汉克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柜子边,“喝茶还是喝酒?”
“茶……茶吧。”
汉克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茶具,动作熟练地开始泡茶。他的熊掌很大,但捏着小小的茶壶时却出奇地稳,注水、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雷德看得眼睛都直了。
“怎么?”汉克察觉到他的目光,咧嘴一笑,“以为我不会泡茶?”
“……有点。”
“哈哈!”汉克把茶杯推过来,“干佣兵这行,不是只会砍人就行。得会跟人打交道,会来事儿,会经营关系。这茶,就是跟亚人族那边一个商会会长学的。”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汉克的房间,室内摆设和家具显得十分协调。
象征蛮熊佣兵团的旗帜和精致的雕像显得古色古香,陈列的武器锃光瓦亮,寒光闪烁。
和平常的“佣兵团长办公室”一模一样,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奇怪,雷德猜想汉克应该会有些特别之处才对。
不然为啥他人气这么高?
他偷偷打量着对面的汉克。
灰熊兽人,体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熊兽人都要大。胸前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肩甲上的纹样精致复杂,一看就是高级货。最显眼的是他胸前那枚胸章,上面刻着的纹路雷德认识,那是高级佣兵集团的纹耀,还有粗糙但有力的熊爪,由此可知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佣兵!证明持有者是身怀绝技的资深佣兵,做不得假。
有这种水平的佣兵名声加持,任何事业应该可以进行得很顺利。
雷德收回目光,看到汉克的第一印象可能会被外型以及外表所震惊到,但是当你了解他后,你会发现他非常的豪迈开朗。
雷德认为自己就是刚入行,名声还不够响而已。等干几年,肯定也能混成这样。
“咳咳。”他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解开,露出里面的金币。
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这是这次护送任务的报酬。”汉克把布袋往雷德面前推了推,“按照约定,一分不少。”
“多亏了你,”汉克继续说,“后勤补给线打通了,不用担心被断了。真的非常感谢。”
“我只是把挡路的敌军全部杀掉而已。”雷德摆摆手,“保护货物的,是兽人帝国的军队。至少在这事上,他们干得还不错。”
气氛突然有点沉默。
雷德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安格鲁和莱恩站在门口拘谨,于是他像往常一样轻佻地眨了眨眼。
放心。所有的挑战都会被解决的!交给我!
两人读懂了,但放松不下来。
汉克看看他们,又看看雷德,突然笑了。
“你不会是想问我怎么接到大单子?”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从前辈这儿学两招?”
雷德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确实想。但他不能承认。他雷德是什么兽人?怎么可能承认?那多没面子。
“没有。”他说,笑嘻嘻的,“就是随便坐坐,来看看你们这第一佣兵团装什么颜色的围腰布。”
安格鲁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雷德仍然是一副笑嘻嘻、厚脸皮的样子,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飘,避开了汉克的视线。
汉克递了根雪茄,雷德拒绝了。
“我来回忆一下之前在佣兵公会的公告栏上,看到的你的资料,雷德·烈风,白色的虎族雇佣兵,自从两年前就始终活跃于战场前线,积累实战经验,作为突击手职业的顶级角色,其暴戾激进的战斗风格在战场行动中展现显著效益,但因侵略性过强,不仅成为敌方梦魇,亦令友军对其潜在风险存有顾虑。
凭借将重型突击与激进战术深度融合,常以破坏性突进瓦解敌方阵型,玉石俱焚的作战方式成为其标志性战术符号,形成独特的暴戾战斗风格,在各种行动中多次达成关键作战目标。
但人际影响极差,指挥层曾对其破坏性战术进行风险评估,但因战场效益显著而保留作战权限。其极端作风虽震慑敌军,但也导致同僚在协同作战时保持戒备……”
这灰熊突然眼神这么好干什么了?
门口,安格鲁凑到莱恩耳边,压低声音:“队长脸红了?”
“没有。”莱恩也压低声音,“那是憋的。”
“憋什么?”
“憋着不求人。”
雷克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上来了,蹲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根啃了一半的肉干。他盯着汉克看了半天,突然开口:“熊肉干。”
安格鲁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这似鱼非鱼的小家伙的嘴。
汉克听到了,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小鳄鱼人,咧嘴一笑:“小崽子,挺有意思。”
雷克顿挣开安格鲁的手,又闷声闷气地加了一句:“大的。”
汉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童言无忌。
雷德偷偷瞥了一眼汉克那枚胸章。
等干几年,肯定能混成这样。
小鳄鱼人趴在那儿,嘴里叼着根肉干,短小的四肢垂下来,尾巴尖偶尔甩一下。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他抬起小短手,把嘴里的肉干换了个角度,继续啃。
汉克眯起眼睛。
“这什么?”汉克凑过来。
“鳄鱼。”安格鲁说。
“我看得出来是鳄鱼。”汉克蹲下身,伸出一根粗壮的熊爪,戳了戳鳄鱼仔的脸颊,“哪儿来的?”
“捡的。”雷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哪儿捡的?”
“你管得着吗。”
汉克弯下腰,伸出那只粗糙的熊爪,想去摸小鳄鱼人的脑袋。
雷德往前迈了一步。
正好挡在汉克和鳄鱼仔中间。他的身高和汉克差不多,但肩宽似乎还要再壮那么一圈,往那儿一杵,像一堵毛茸茸的墙。
汉克的手悬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汉克收回手,直起身,看着雷德。
雷德也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莱恩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队长。”他说。
“嗯?”
“你干吗?”
莱恩的表情微妙起来。他看了看雷德,又看了看汉克,最后目光落在雷德脸上。
“怎么,怕我抢你的小崽子?”汉克问。
雷德没说话。
“放心。”汉克摆摆手,“我对养孩子没兴趣。就是看着新鲜——这年头还有人捡鳄鱼人崽子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挺有善心的。”
“不是善心,是委托任务。”雷德说。
汉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不是善心。那就当是你运气好,捡了个吉祥物。”
他朝鳄鱼仔扬了扬下巴:
“这玩意儿挺能吃的吧?”
“还行。”安格鲁说,“一顿也就吃我三分之二的量。”
所以我才这么辛苦。雷德暗骂伙食费开支。
“那确实还行。”汉克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在这地界上,养个崽子不容易。”
“废话少说!这的守城大将呢?这房间明显不是你的!”雷德忍不了了,直接开囗问。
被这么一提醒,莱恩和安格鲁才反应过来。
对哟,汉克和雷德一样是佣兵,这原来的兽人军团指挥官呢?
将军死了。
据说是昨夜人类联军的一支精锐小队渗透进来,试图炸毁军火库。将军带队拦截,混战中挨了一发附魔箭矢,等随军祭司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现在整个要塞群龙无首,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狼王斯诺的爪印……居然让汉克那货代理?”
雷德捏着汉克递过来的那张委任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干吗?”莱恩开口,“你在吃醋?”
“我吃醋?”雷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别开玩笑了!向来只有别人吃我的醋!”
莱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安格鲁在旁边抱着鳄鱼仔,也没说话,只是看着。
雷德被他们看得不自在,把委任状往桌上一拍:“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莱恩说。
“就是那种看‘老大你在吃醋’的眼神。”安格鲁补充。
“我没有!”
“有。”
“没有!”
“毛发都竖起来了。”安格鲁指了指他的尾巴。
雷德低头一看,自己的尾巴确实炸毛了,蓬松~
“……这是气的。”雷德把虎尾巴摁下去。
“气的什么?”
“气斯诺居然让汉克当代理指挥官!脑子出毛病了。”雷德理直气壮,“你们没见过世面,不知道汉克那种兽人是什么德性。他明显不是会守法的那种类型!”
“说得没错。”
汉克靠在椅背上,两只熊掌交叉放在肚子上,“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有大买卖的吗?”
雷德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点:“……嗯。”
“干大买卖的秘诀啊。”汉克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那些忙碌的士兵身上,“很简单,就是啥都干,而且活得够久。”
“啥都干?”安格鲁掏出本子,开始记。
“对喽。”汉克点点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安格鲁小声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
“每过一天,佣兵公会和冒险者公会就会多出百八十个新来的,但里头只有一半能熬上一年。还得是赶上好年头才行!”
“昨天就是个好例子。”汉克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死人大抽奖,你们知道最后结果是多少吗?”
雷德的眉头动了一下。
汉克注意到他的表情,咧嘴笑了:“怎么,觉得我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没有。”
“什么死人大抽奖?”安格鲁问。
“就是昨天那场仗。”汉克说,“打完一数,满打满算,整整三十个。”
雷德的眼神动了动。
“我靠,三十个?”
“对,三十个。”汉克把杯子放下,“多亏了没完没了的火并,光咱们佣兵这边就挂了十个。但最值钱的那个——有一位将军也挂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雷德沉默了两秒。
“哪位将军?”
“不能说。”汉克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客户隐私。”
雷德盯着他看了两秒。
汉克坦然地和他对视,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幸亏你们当时不在。”他忽然说,“不然我看你们全得赔钱。”
“那一仗要是你们掺和进来,以你的风格,指不定又得炸多少东西。”汉克笑起来,“到时候死的人还没赔的钱多,那可就真成笑话了。而且将军死了,总得有人负责吧?你们要是接了护卫任务。说什么‘保护不力’、‘救援不及时’,扣个几万金币,你找谁说理去?”
安格鲁对雷德小声嘀咕:“他好像很了解咱们。”
“闭嘴。”雷德说。
汉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在皮毛下起伏。
“晚上睡一觉,一睁眼开始逐梦的新一天。”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感慨,“这就是咱们这行的命。昨天死了三十个,今天照样有人往前冲。昨天死了一个将军,今天照样有人想当将军。
他们为什么上赶着来找死呢?还不是想当上传奇佣兵或者明星冒险者。
只可惜,人怕出名猪怕壮。活得越过瘾,这人也就越短命。这还不算有人一魔法光弹把你天灵盖给掀了。”
佣兵的世界龙蛇混杂,混混、强盗、中间人、走狗、军阀、毒师、玩物、吟游诗人……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会记得你,怎样记得你。
你奋斗不是为了赢,甚至不是为了苟活。
为的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大人物。
哪怕只有一刹那,也要名扬天下。
他转过身,看着雷德:
“所以你问我怎么功成名就,我只能告诉你——活着。活得够久。
咱们这个地界,英雄呢,不看出身。就看你能不能踩出自己的道了。”
汉克正要继续说点什么,房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兽人士兵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气喘吁吁:“报、报告!”
汉克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希望你们听了不要受打击,小伙子。”
“怎么了?”雷德问。
“东方的前线城市。”汉克把纸递过来,“被攻击了。”
雷德接过纸,快速扫了一遍。
莱恩凑过来一起看。
安格鲁踮起脚尖:“上面说什么?”
“敌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城下。”雷德说,“守军正在抵抗,但伤亡不小。”
“就情报判断,我不认为叛军能攻下前线城市,但随时间过去,双方的伤亡都会增加。”
“他们完全不在乎人命吗?”安格鲁忍不住开口,“这样下去不管对谁来说都是悲剧。我们必须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
“我们最近才把他们赶出去。”安格鲁说,“他们为什么这时候发动另一波攻势?难道完全没受到打击吗?”
莱恩也皱起眉头:“这不合理。他们的损耗应该比我们更大才对。”
汉克没急着解释,而是转向莱恩。
“小狮子。”他说,“你是狮王的独生子吧?”
莱恩微微一怔。
“现在人们都在谣传关于两位兽人皇家的事。”汉克说,“那些人要是当面嚼起舌根,那可让人不太舒服。”
莱恩沉默了两秒。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我和雷德。”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想终止这场战争,想夺回家园。如果这样做有帮助,那我就做。”
汉克挑了挑眉。
他看着莱恩,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的狮人。过了几秒,他的神情黯淡下来,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收起来了一些。
“好吧。那我告诉你,接下来这些,也是我们不久前抓获的教庭的俘虏招供的”汉克说,“看来状况不太乐观。”
“我也没期待能很乐观。”雷德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无所谓。
汉克看了他一眼。
“敌人对自家的军队实力绝对自信。”他说,“你们应该知道不久前万兽圣山神迹的事情吧?”
雷德的眼神变了变。
“什么意思?”(心虚中)
“原本微弱的地脉能流复苏了。”汉克说,“曾经被认定为神弃之地的兽人领土,突然出现了大量稀奇的资源。”
汉克顿了顿,“坐拥万兽圣山的兽人帝国,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
雷德没说话。
莱恩的脸色变了。
安格鲁抱着鳄鱼仔,鳄鱼仔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反正人族的史书会这么写。”汉克继续说,“兽人帝国因为疏于管理不善,被无尽的欲望支配,最终自我毁灭。而教庭和诸国的联军——”
他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是解救世界的救世军。”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安格鲁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战壕里那个年轻的田园犬士兵,被炸成碎片的身体,溅在脸上的血,那双至死都充满恐惧的眼睛。
一直以为是为了领土,为了尊严,为了兽人的生存。
原来是为了这个。
万兽圣山复苏的地脉。
那些突然出现的稀有资源。
光明教庭的目地……
“原来如此。”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自己,“是因为万兽圣山复苏了地脉吗?”
汉克看着他,点了点头。
“具体来说,如果我们将以前的地脉形容为一个水坑,那现在兽人帝国的元素和地脉能流可不只是河流或湖泊那么简单……”
“而是如同一整片海洋。”
“几百万年前,在金狮城尚未建立的时候,建国者发现了那里的泉水有充足的魂力,呃,你们也可以理解为生命本质的元素力量。
在这之后,围绕在这圣山泉水上建立的城市,就被称为金狮城。
当时的泉水中充满取之不尽的力量,更胜现在。有许多疗者也来圣山汲取魔法。人们相信这里的水能治愈身心,无论是否为真。在这里讨论、研发出许多医疗技艺。
而且那里的魔法远远多于其他地方,甚至都能闻到。”
“光明教庭的目地是这个?”
“不然呢?”汉克说,“你以为他们真那么闲,跨过半个大陆来跟咱们玩?什么消灭兽人的圣战,什么忠诚信仰,说说得了,不还是为了利益,当死许多人的利益大到让他们垂涎,他们还管死多少?”
雷德没说话。
安格鲁小声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
窗外,号角声又响起来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炮声。
战争还在继续。
汉克拍了拍雷德的肩膀,力道很重。
“别想太多。”他说,“想太多容易死得快。咱们是佣兵,拿钱办事。谁给钱,就给谁办事。至于那些什么地脉啊、神迹啊、光明教庭的野心啊——”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那是上面的大人物们该操心的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东线那边,你们有兴趣接吗?有兴趣一会活着再说。”
汉克拉开门出去了,戴上古罗马风格的指挥官头盔。
“去他妈的功成名就,趁汉克那货还没把代理指挥官的位置坐热,赶紧走。省得他给咱们派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儿。”雷德立马就逃。
莱恩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张纸,那张写着东方前线被攻击的纸,被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