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城中的巨钟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浪掠过屋顶,惊起一群飞鸟。
同一时刻,城外传来巨响。
轰!!
什么东西砸在城墙上,震得整段城墙都在颤抖,碎石簌簌往下掉。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魔法能量球、石块、炸药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砸在墙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组织城内居民避难!其余士兵进入箭塔和守城台!”
城墙上的兽人传令兵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炮火中显得格外单薄。
士兵们飞快地跑动起来。大部分人都躲进了箭塔和守城台,城墙上只剩下少数留守的士兵,缩在盾牌和垛口后面,死死盯着城外。
雷德蹲在箭塔的射击孔旁边,往外看了一眼。
人海。
真的是人海。
远处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步兵、弓箭手、骑兵、攻城器械……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旗帜飘扬,盔甲闪光,在阳光下像一片翻涌的铁灰色海洋。
“突然袭击。”他收回目光,自言自语,“他们应该不会带什么重型攻城器械……”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城外,又是一批东西砸过来。
“好吧。”他改口,“当我没说。”
莱恩凑过来,顺着射击孔往外看:“投石机。至少三十架。”
“不止。”安格鲁也在另一边看,“那边还有火炮,被挡住了。我看至少五十门。”
雷德脑中思索着,接下来他们会投什么?火球?装满腐蚀液体的罐子?还是什么更恶心,亦或者是什么更具杀伤力的东西?
只要守住城墙,不让敌人爬上来,兽族就是优势的一方。这一点人族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对准城墙猛砸,说明他们很清楚地理优势的重要性——也很清楚怎么破解这个优势。
轰!!
又一块巨石砸在箭塔附近,整座箭塔晃了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安格鲁把鳄鱼仔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落灰。
周围的士兵拿着弓箭,不停的消耗手中的符文箭羽,一支接一支,箭矢从射击孔里飞出去,落进那片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人族那边似乎派出了不少佣兵。
“不用害怕!”
城外传来一个声音,隔得太远听不真切,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人族那边,大概是哪个佣兵团的团长在给自己的手下打气。
“都给我顶上!把这里拿下,重重有赏!明白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震天的呐喊。
雷德收回目光,靠在墙上。
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汉克他们。但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厮杀声——蛮熊佣兵团的人应该已经在城墙的另一段和敌人交上手了。
“场面很热闹啊。”他感叹,“联军哪找来这么多人,到处找人麻烦?”
没人回答他。
他继续观察着。
敌人还没有全力出手。那片人海里,还有不少队伍站在原地没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将领、精锐、魔法师……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雷德眯起眼睛,他需要保证自己和安格鲁他们有足够的精力。
墙上的弓箭手还在拼命射箭。一支支箭矢从缝隙里飞出去,落入那片人海,然后就消失了。偶尔能看到有人倒下,但立刻就会被后面的人补上。
盾牌手举着盾牌,一边要抵挡正面的冲击,一边还要注意头顶落下来的箭矢。已经有几个人中箭倒下,被拖下去,立刻有人补上他们的位置。
“佣兵。”他说,“那边也派了不少佣兵。”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汉克他们的蛮熊佣兵团正在另一段城墙上死守。灰熊兽人的咆哮声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时不时有敌人被从云梯上扔下去,砸倒一片。
雷德收回目光。
实在没有足够的理由留在这儿。
“我出去帮忙。”
莱恩突然站起来,拿起身边的长剑。
一只虎爪拉住了他。
雷德拽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莱恩动弹不得。
“干什么?”莱恩皱眉。
“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雷德说。
莱恩愣了一下。
安格鲁也愣住了:“老大,你说什么?”
“我说,这场闹剧该结束了。”雷德松开手,站起身,“别那副表情。难道你觉得是我的错?”
他走到箭塔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如果不走,和蛮熊佣兵团交集过深了,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安格鲁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雷德老大,敌人的增援怎么办?就算不想趟这滩浑水,如果这里失守了,我们怎么办?”
雷德回过头,看着他。
“喂喂喂。你对汉克他们蛮熊佣兵团有点信心好不好?”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无所谓,“我们可不是来给他们当苦力的。自个儿陪这帮硬疙瘩玩儿去吧!本大爷第一要务是自己嗨皮和罩着你们。”
他说完就往外走。
莱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他何尝感受不到雷德的意思?
可是……那些士兵呢?
那些正在城墙上拼死抵抗的普通士兵呢?那些从乡下来的、连盔甲都穿不整齐的新兵呢?那些和他一样年轻、一样有家人等着回去的人呢?
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他把鳄鱼仔往安格鲁怀里一塞,提起剑,冲了出去。
“我去去就回。”莱恩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剑,双剑在手,“只是帮他们挡一下。挡完就撤。”
安格鲁抱着鳄鱼仔,站在箭塔门口愣了两秒。
鳄鱼仔仰起脸,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安格鲁说,“我也去!”
鳄鱼仔被安格鲁塞到雷德怀中。
“我靠!”雷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回来啊!真是有组织无纪律!你俩货胆子肥了啊!什么东西啊你俩!现在的队伍越来越不好带了!”
城墙上,厮杀声震天。
越来越多的敌军登上城墙,守军从四面八方承受压力。
雷德看见莱恩一剑斩落一个正欲登城的敌人,那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云梯上栽下去,连带着砸倒了跟在后面的三四个人。但马上又有新的敌人补上来,云梯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人。
另一段城墙上,数人个身穿重甲的人类骑士正与汉克缠斗。
重甲骑士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沉重无比,但汉克身为灰熊兽人的巨剑更沉,每一次对拼都把对方震得后退半步。
表面上看是汉克占优,但雷德看出来那些骑士是在消耗他。
“妈的。”雷德低声骂了一句,心中的杀意暴起,若不是运气不好加上莱恩他们,或许已经脱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犹如陷入漩涡之中。
他正要动,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往旁边一闪,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
雷德落地,转身,拔刀。
刀剑交错的火光在空中绽放。
那是一个身着尖刺甲胄的敌人,身形瘦削,动作快得惊人。
他一击不中,落地瞬间就消失了——不是跑,是真的消失,像一滴水融入黑暗。
雷德眯起眼睛。
“有点东西。”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中泛起淡淡的金光。
鹰眼视觉。
战场上的一切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空气的流动,灰尘的轨迹,那些若有若无的破绽。
但还是看不到那个人。
不对,那不是隐身术,不是障眼法,是真的把身形藏进了另一个维度。
【鹰眼视觉】效果:永久提升思维速度、永久提升视觉、微光视觉能力、伪装勘破能力、大幅度提升动态捕捉能力;利用这种能力寻找秘密出入口、预测盟友及敌人的意图。
【洞察之眼】效果:可探测查看不高于自身等级的敌人信息,包括生命值,属性等,也可强化视野。
【要害感知】效果:标记敌人弱点,如果有的话。
雷德又叠了几个防御技能,慎重的预热好锁血技能,侧过耳朵。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巨石砸落的轰鸣声……
在这些声音之中,有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破空声。
左后方。
雷德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刀锋向后撩起。
叮!
刀剑再次相撞。那人的身形在半空中显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雷德能挡住这一击。
但惊讶只是一瞬。他再次消失,再次出现,这次是从右侧。
叮!叮!叮!
连续三次交锋,每一次都是电光石火。雷德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挥刀,格挡,再挥刀。那人的速度很快,快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汉克那边正被那骑士逼得节节后退,听到这一声,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汉克!”雷德突然大吼一声,“你放心对敌!我们这边能够应付!”
“你小子——”
他话没说完,那骑士的剑又劈了过来。汉克顾不上再说什么,只能咬牙继续迎战。
雷德收回目光,重新盯住面前那片虚空。
【能力提升】:选择一项属性提升至原数值300%,持续时间10秒。技能附加50%最终暴击率和最终命中率。
“找到你了,你的能力,消耗很大吧。”雷德说。
那人的呼吸声变了,极为轻微的一丝恼羞成怒声。
刀刃对拼之间,雷德明显感觉到他的力量不如之前,速度也减缓了不少。他的能力消耗很大,连续进攻不中,他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
“累了?”雷德问。
没有回答。
一道寒光从正面袭来。
雷德不闪不避,双手握刀,正面迎上。
轰!!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对方退走的机会。
刀锋压下,那人的武器脱手飞出。雷德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的箭垛上。
砖石碎裂,那人瘫倒在废墟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左肩被贯穿了一个血洞——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刀。
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流过刀尖,滴落在地上。
“你……”他嘶哑着开口。
雷德没理他。鳄鱼仔趴在雷德的肩膀上,小短爪死死揪住他的毛发,嘴里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抢来的一截断剑,咬得咯吱作响。
余光瞥向另一边。
安格鲁那边也打起来了。四五个敌方佣兵围着他,刀剑齐下。安格鲁左躲右闪,抽空还踹飞了一个。
“还行。”雷德嘟囔了一句。
他转过头,正要解决面前这人,忽然眼角瞥见一道寒光。
城墙上另一侧的箭塔顶端,阴影中,一个黑衣人缓缓站起。那人手中握着一把旋转的刀刃,刀尖泛着幽绿色的光——淬毒了吗。
目标是正被那骑士缠住的汉克。
雷德手腕一翻,一大把飞刀脱手而出。
那黑衣人刚松开弓弦,数十把飞刀就到了。
旋转的刀刃偏离了方向,擦着汉克的耳边飞过,钉进他身后的墙里。
黑衣人闷哼一声,从箭塔顶端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雷德脚下踩着那个还在呻吟的那个潜行者,朝他笑了笑。
“你来不及救他了。”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
“可是我没想过救他。”
雷德愣了一下。
噗嗤。
同一瞬间,那人的手动了——他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地上。
嘭!
浓绿色的烟雾炸开,瞬间笼罩了周围数丈的范围。
毒雾。
雷德吸入第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东西顺着气管往下钻,像无数根细针在肺里搅动。普通人吸进一口,三息之内必死无疑。
可惜,雷德觉醒了毒抗。
雷德听见破空声,黑衣人下来了。
一道斗气风卷刃劈出,狂风席卷,硬生生把毒雾撕开一道口子。那黑衣人的身影显露出来,正朝他扑来,手里握着一把细剑。
雷德没躲,他从空间背包里掏出一把东西。
弓箭。
不是一支,是一把。
烟雾散尽,露出他毫发无伤的身形。
那个被他踩爆脑袋的潜行者已经死透了,雷德砸碎而不是斩断了他。
雷德空间背包里抽出一把从武器市场买的符文巨弓,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的符文纹路。
箭头上刻着符文,泛着暗金色的光。
【战神兵器】精通一切匕首、刀剑类武器、重型利器、重型钝器、弓箭、长柄武器,盾牌,火枪。在陌生武器入手后自动达到100级精通!
雷德拉弓,他那身肌肉不是白长的,符文箭力道大得惊人,速度快得惊人。
一松手。
咻——
箭矢破空而出,直取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确实有两下子。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让那本该把自己贯穿成刺猬的箭群,只擦破了手臂上的一点皮。
他落地,低头看了看那道浅浅的伤口,嘴角正要上扬——
然后他倒了下去。
“有……毒……”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不是因为虎兽人战士用毒这种卑鄙的战术,而是——治疗术不起作用。
“对啊。”雷德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之前在河谷城舔包时捡的毒龙晶,我花钱做成涂料,加了一点粉末。”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脸。
“别用治疗魔法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毒龙晶猛的很,一般治疗魔法屁用没有。”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毒龙的毒发作得太快,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雷德狂战士腥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闪烁,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浑身的肌肉暴起,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
然后——
撕拉。
清脆的裂帛声。
殷红的鲜血喷洒出十米开外,溅在城墙的砖石上,溅在那些正在厮杀的人身上,溅在黄昏的天空下。
两半身体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交战的士兵,不管是兽人还是人类,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
雷德站在血泊中央,白色的毛发被染成一片殷红。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看什么看?”他说,“接着打啊。”
没有人动。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呐喊,厮杀又开始了。
雷德转过身,看向汉克那边。
那骑士还活着,但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首领被撕成两半,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汉克抓住这个机会,巨剑横扫。
那骑士勉强挡住,却被震得连退三步。
“雷德!”汉克大喊,“那边!”
安格鲁还在被围殴。
“来了来了!”雷德冲进战圈,一刀劈飞一个,“让开让开!”
安格鲁气喘吁吁地抱着鳄鱼仔退到一边:“老大你慢死了!”
“慢什么慢,这不是来了吗?有组织无纪律,下次不救你了!”
鳄鱼仔从安格鲁肩膀上探出脑袋,小短爪指着地上那些被打倒的敌人,发出一个音节:
“嗷!”
“嗯。”雷德点点头,“你安格鲁叔叔也挺能打的。”
雷德甩了甩刀上的血,看向城墙另一侧。
莱恩还在那里。
那个年轻狮人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双剑翻飞,像一道金色的光。
他身边倒下了大量敌人,但更多的敌人还在涌上来。
“这肌肉笨蛋狮子……”雷德低声骂了一句,抬脚往那边冲去。
刀刃劈开空气,劈开盔甲,劈开血肉,没有人能挡他一刀,没有人能在他面前站住超过一息。
白虎佣兵杀穿了一队正在集结的敌人,又杀穿了另一队。
云梯被他一脚踹断,上面爬着的十几个人惨叫着摔下去。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战斧,朝另一架云梯扔过去,把上面的人砸成一串。
有人从背后偷袭,雷德反手一刀,把那人连同他的剑一起劈成两半。
有人从侧面冲过来,雷德一把抓住那人的脑袋,往城垛上狠狠一撞,干净利落!
血。
到处都是血。
“见、见鬼!?”
“死了!全死了!”
“团长被干掉了!这个怪物!”
“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合同上可没让我们对付这种硬茬!”
雷德甩了甩脸上的血,看着那些面露惧色的佣兵,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大喊:
“喂——对面的兄弟们!”
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压过了厮杀声和惨叫声。
那些敌方佣兵下意识地看向他。
“咱们都是吃佣兵这碗饭的!”雷德继续喊,“在这里拼掉小命的话,可连一分赏钱也领不到啊!”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该死……是那个家伙……!?”有人脸色铁青,“这帮家伙是怎么跑这来的……!?我得想办法闪人了……”
话音未落,有人已经往后窜了出去。跟在他们身后的十几队敌方佣兵愣了一下,随即一窝蜂地跟着跑了。
雷德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边的城墙上又传来动静。
“嘁……”一个人类剑士狠狠啐了一口,手里的剑在发抖,但嘴上还在逞强,“我不会让你们这帮兽人嚣张太久的,今天的帐我迟早会算——”
话没说完,人也跑了。
他身后那队白袍骑士跑得更快,生怕落后一步就被雷德盯上。
雷德急了。
他朝那些逃跑的背影大喊:
“这笔账算到蛮熊佣兵团头上就行!至于我们嘛——血虎佣兵团概不赊账!”
正在逃跑的那些人脚下踉跄,跑得更快了。
安格鲁抱着鳄鱼仔走过来,一脸无语:“老大,你喊这个没问题吗?”
雷德理直气壮,“闭嘴”
莱恩也从另一边走过来,浑身是血,但看起来没什么大伤。他看了雷德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哼。”雷德把刀收起来,“走了,今天没饭给你吃。”
天黑后,汉克的营区里灯火通明,老远就能闻到烤肉的香味。
安格鲁的鼻子动了动,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慢点。”雷德在后面喊,“有点出息!”
“出息能当饭吃吗?这是学你的!”安格鲁头也不回。
学我点好的呀!
推开帐篷的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酒香和肉香扑面而来。
桌上摆满了东西。
整只烤得金黄的兽肉,外皮焦脆,油脂还在滋滋作响;堆成小山的蜂蜜蛋糕,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好几大碗切好的水果,红的黄的绿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还有十几瓶酒,瓶身上凝着水珠,散发出浓烈的酒香。
汉克坐在主位上,正抱着一条烤腿啃得满嘴流油。看见雷德他们进来,他抬起油汪汪的手挥了挥:
“来了?坐!”
雷德扫了一眼屋里。
除了汉克,还有七八个蛮熊佣兵团的队员,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声交谈。看见雷德他们进来,那些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
雷德没客气,一屁股坐到汉克对面。
安格鲁早就盯着桌上的烤肉挪不开眼了,但被那些目光盯着,难得地拘谨起来,抱着鳄鱼仔站在雷德身后,没敢动。
莱恩也站着,眉头微微皱起。
汉克啃完那条腿,抹了抹嘴,朝雷德举起酒杯:
“今天的事,谢了。”
雷德拿起面前的酒,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没有我们你们也行吧,现在物资这么贵,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功成名就的有钱人。”
想到这雷德不由在心中吐槽:
自己可是兽人帝国虎王的儿子,正经的虎族皇裔,看我那父亲也是把自己当天选继承人在培养。
听上去很棒吧?但继承虎王之位,不就是一辈子在虎族的蛮荒丛林当族长吗?
本来想着,虽然虎族部落里条件一般,但至少能当个纨绔子弟。再不济,也会有许多护卫、侍从什么的围着自己转才是,结果被放养了,怎么会这样呢?
虎族皇裔的学堂里当初有不少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个个不巴结,反而天天挑战我,害虎爷我从小为避免校园暴力狂练肌肉。
我听不懂大家讨论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融入大家。学堂里的师父教大家战斗技巧,说虎族很强大,父亲大人也说,只要变强就可以了,强大之后所有人都会臣服你。厉害到整个兽族、甚至整个巨龙和大陆的所有人都会向你俯首。
我问父亲就算最后真的变得强大无比,但那种孤独的强大又有什么意思呢?
结果肌肉战虎老爹突然变文艺了,说什么:如果要追求强大,那孤独是必须品尝的苦果。
所以我按照他说的话去训练,做任务,在学堂里也一直都是第一。
我真是闲的慌。
明明是虎族第一勇士,却不想一辈子在蛮荒丛林里当猎人,当初和山里虎族部落的父老乡亲们吹了这么大的牛,说什么会寄钱回村,闯出名堂。
结果,离开父母去了外面,完全不知道怎么办,走关系托人又不会。
好容易攒够四个人,想自己干点大事,却发现这么难。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雷德一边想,一边听笑得很畅快的汉克说和佣兵团的那些人整天腻歪在一起,佣兵团声名远扬,经常有人委托他们,他们赚了很多的钱,但兄弟们却只知道买酒买肉买装备……
每次打仗,赢了就一起喝酒,一起大笑!
输了也一起喝酒,一起大笑……
像……像傻子一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一群人?
简单就是他们的快乐啊。
汉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说,要不咱们合作?”
雷德挑了挑眉。
“又谈合作?”
“对。”汉克说,“你们战力不错,我们有人有资源。联手的话,什么大单子接不下来?”
雷德没说话。
旁边一个蛮熊的队员忍不住了。那是一个马兽人,脸上有道疤,一看就是狠角色。上下打量着雷德,目光从他身上扫到莱恩身上,又从莱恩身上扫到安格鲁身上,最后落在那只抱着鳄鱼仔的熊猫人身上。
“你们就是汉克团长提到的那个佣兵?虽然实力很好,但就你们几个,人数太少,难怪没人委托”
安格鲁的耳朵动了动。
那马兽人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汉克:
“团长,我们可不愿意跟寒酸的三流小团队合作。”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雷德没动。
他靠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咧嘴笑了。
“血虎佣兵团体量虽小,但我们承接的都是毁天灭地、杀人放火、偷鸡摸狗的大业务。”
安格鲁听到这话,抓起一条烤腿就往嘴里塞。鳄鱼仔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短爪也往桌上伸。
汉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实话告诉你们……当初那个什么公主,就是为了追求刺激,才离开家族踏上这战场的。我只是负责把她送回去。”
雷德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汉克耸耸肩,“你以为呢?真以为我有什么独家秘籍,能抓到人类公主?”
莱恩在旁边小声说:“可是外面都传……”
“外面传的多了。”汉克说。
安格鲁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那公主漂亮吗?”
雷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我不太想留下来。就想问问,有啥牛逼的大买卖吗?”雷德看着汉克,直截了当。
汉克挑了挑眉。
“这么直接?”
“省时间。”雷德说,“咱们都是佣兵,拿钱办事。你有人脉有情报,本大爷有战力。合适就接,不合适我走人,不耽误你喝酒。”
汉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确实有些情报。”
“那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们?”
安格鲁在百忙之中抽空抬起头,小声提醒雷德:
“老大,我们现在可是有求于他这个第一前辈的。”
雷德瞪了他一眼:“吃你的,你的任务就是多吃点,最好是饱到明天后天都不用再吃任何饭了。”
安格鲁低下头,继续啃烤腿。想吐槽什么,但又不敢开囗。
汉克看着他们互动,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到桌上。
“西北方战线。”他说,“最近有个勇者候选人的什么。喏,这是我收集的资料。”
雷德接过羊皮纸,展开来看。
莱恩凑过来,一起看。
安格鲁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汉克:
“嗯?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这种事总得逼着我出卖色相拿出半条命来交换呢!”
灰熊兽人听了大熊猫兽人的话,哈哈大笑,也不是不行。
汉克笑完了,他正色道:
“说正经的。我个人不建议你们正面硬来。”
“为什么?”
“因为乱。”汉克说,“据说整个战线因为那谁的一纸令,现在可乱成一锅粥了呢。”
他从桌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边战线,藏在西北丛林的罪犯、佣兵,还有躲在山区的反抗军,现在正被倾巢而出的联军像虫子一样撵得到处跑。”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那些有几个小钱就跑来投机的掮客、地产商,也是该赔的赔,该跑的跑。”
雷德皱起眉头:“这么乱?”
“比你想象的还乱。”汉克说,“那勇者候选人现在就是个靶子,所有人都盯着。你正面冲上去,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光是那些想捡便宜的,就能把你烦死。”
雷德沉默着,看着手里的羊皮纸。
纸上那个名字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