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的最终局面已经演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全面战争。
不,其实应该称之为歼灭战吧。
在联军压倒性的物资差距下被碾压下,许多孤立无援的地区已濒临陷落。
围困战线的敌军正逐渐收紧包围圈,几乎可以断言,从那里活着逃出去已是不可能的事。
惨叫、撕杀声与爆炸声交织成一曲疯狂的狂想曲,不断且无情地响彻四方,摧毁着城市与人群,将其连根拔起,并将一切彻底根除。
鏖杀,老少男女鏖杀殆尽。
赤红,赤红,被鲜血与火焰染红的天空。
刺眼的闪光之后,轰鸣声与爆炎接连炸裂开来。
刚才的敌袭击又让几个兽人战士丧命,至少有三具还能辨认原形的尸体被炸成碎片,和更多的,来自不同国家的人族士兵的碎片一起散落在街道上。
周围一片被猩红的火焰吞噬的景象。
主要战役仍在进行。反抗军刚刚击败了人族的又一波的联军,但对于某些兽人来说,已经没有时间休息了。长官本人下令协助调查北岭前哨,这是一个神秘地沉默的平民定居点。
一小队抵抗军士兵必须前往可以想像的最危险的领土,歼灭线以外的土地。
从一处无名洞窟中突然。一名兽族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这里是交织世界各地地脉的节点之一,也是教国秘密想夺取的地区。
伴随着咒骂声,从战壕里冲出来的兽族士兵手里拿着一个发射筒,在身后弓箭手和火铳手连发的掩护下,他像滚动一样爬到了有效射程内,跪地瞄准。
按下开关的同时,前端的成型炸药岩被发射了出去。
那颗以肉眼可见速度飞出的发射物,直直地钻进了一辆银白色,刻有华丽哥特风格和巴洛克风格装饰的钢铁战车上的侧面装甲。
命中目标!
受符文效应影响,装甲被融化,超过数千度的火焰和液化金属洪流席卷了圣歌战车内部。
鬣狗兽人汉子将发射筒随手一扔,拿起手中的连射弩开始清剿残敌。几名负责掩护的兽人战士也随即跟上。
这是战争,绝不能多想任何没必要的事。
只管杀、杀、杀到死为止。
保持理智根本不可能。
不想死的话,就狂吼着冲锋吧!
绝对不要回头看!
无止境地狂乱下去,让血液温度不断攀升!
在撕杀声不绝于耳中滑向毁灭深渊,梦想和希望也只能在战火中灰飞烟灭。活下去那种祈祷般的念头,是士兵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们互相厮杀着。
当然,这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规模冲突。在这里暂时取得战斗胜利,也不会对大局胜负产生丝毫影响。
留在这里的,只有那些残骸般的失败者,以及像秃鹭一样啃食死肉的胜者群体。
注定的死亡。
无法逃脱的失败。
抵抗不过是无意义的自我满足,救赎根本不存在。
这已经超越了绝望,甚至成了一出荒谬至极的闹剧。
但是即便如此——
“杀啊!杀啊,再杀啊!”
这颗心脏还在跳动。
这双手还握着武器。
只要有敌人,就必须杀掉。
因为,这是战场。
无论是什么,只要有哪怕一丝可以让人接受这个地狱的依靠,即使是嗜血的疯狂,那也是一种祝福。
荣誉与忠诚,说这种漂亮话的无知年轻人如今连喂狗都不值,但至少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能比生命更轻贱了。
“只剩下……这些了吗?”
清扫结束后,再次汇合的同伴,加上这个鬣狗兽人汉子,也只有三个人了。
负责守卫这个街区的一个中队,除了他们,全军覆没。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无能为力了。敌人很快就会再次到来吧。
“炸药岩和符文陷阱还有吗?”
“刚才您用掉的是最后一发了,小队长。这下真是,结局已经清晰可见了啊。我们输了。”
对于递过来标枪的年轻金毛犬兽人,小队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输了。没错,这场战斗我们输了。城市被蹂躏,战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不久后,我们自己也会死吧。
“嘛,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不过啊,我还是想要帅气地迎来最后一刻。反正也逃不掉了嘛。”
将呛人的烟草用纸卷起来,抽了一口。以前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干,伤害鬣狗兽人的鼻子,他一定一砖头抡过去了,现在自己倒是染上了。
切,不是烟草,不是草药,好像只是茶叶卷了一下。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布劳纳。那么小队长您呢?”
“我叫盖尔……哼,嘛,总归不想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起死啊——喂!”
小队长盖尔将目光投向了从刚才开始一句话都没说的另一个年轻兔兽人姑娘。
“年轻兔兽人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啊…那个……”
那个无法掩饰恐惧表情、目光彷徨的年轻兔子兽人姑娘,比布劳纳还要更年轻一些。如果自己有孩子的话,可能也就这个岁数。
“我叫哈鲁,盖尔队长…”
盖尔没有说出让这样一个小兔子上战场之类的话。说了也没有意义,敌人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孩子就手下留情。
因为他们是被敌军视作蛇蝎般憎恨游击队。即使投降,也几乎不可能被当作战俘对待。
所以,与其被杀,不如战斗到最后一刻。
盖尔似乎已经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但这个犬兽人少年却开囗了:
“盖尔队长,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的家园,兽人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呢?我们的家人和朋友,到底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啊,这种事。我只知道有个沦陷的城市被杀了十天十夜。”
远处
那是安魂曲。一首献给战场亡者的哀悼之歌。
歌声非常美妙。
即便是大教堂的圣歌队,也难以达到这样的“格调”。
然而,即便如此,声音的主人在嘲笑这一点却是显而易见的。
若要称这种声音为天使的歌声,恐怕只有在世界末日那一天才可能成立。
那声音中蕴含的是对死者的嘲弄、侮辱、凌辱,以及在践踏尊严中找到快感的毁灭性本性。
这是远远超越常人所能拥有的恶意,深沉黑暗的精神世界。
是教国联军的劝降声吗。
“反正啊,我们死光后,只剩下没骨气的胆小鬼了,那些趁我们兽人帝国虚弱时杀进来的强盗战胜者,肯定会趾高气扬地把我们说成恶魔、说成腐朽堕落的,然后来审判我们吧。真是可笑。”
布劳纳满脸苦涩地吐出了这些话。
“我母亲和妹妹住在岗田村,可是被炸得粉身碎骨,连点骨头渣都找不到。恶魔?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是为了国家而战而已。而他们……该死的,真是气人!”
“绝对不能投降。我是这么告自己的。就算所有人投降了我也不降!”
盖尔轻笑一声,“笨蛋,开战到现在,你见过哪个兽人战士投降啊?”
看着布劳纳和哈鲁,又叹了口气。
“然而,那些劝降的家伙也说了,即便拼上性命去战斗,也无法改变早已注定的胜负。我们没有那种力量。”
“切,说什么要为自己和家人多考虑,人族还真是天真。”
“但如果就这样输了,祖国,还有后代们,估计会连自己的服饰和文化,以及血淋淋的真实的历史都遗忘个一干二净吧。”
“不对,应该会有一点记忆,但那也是为侵略者后代为奴为仆后偶尔提起的,被篡改严重的历史笑谈罢了。”
在战争这股巨大的浪潮中,无力的一名士兵根本无能为力,这让人无比不甘,充满怨恨。对于盖尔的独白,布劳纳和哈鲁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沉默。
“所以我才……”
就在那一瞬间,侧面传来连续的能量蓄力和吟唱声。
布劳纳和盖尔迅速趴下,勉强躲过一劫,但哈鲁却在第一发攻击中被一道光之矢打爆了头,接下来的魔法能量轰击更是将她的全身打成了筛子。
“可恶啊!”
倒地的几秒间,哈鲁尸体被更多光之矢扎成了刺猬。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战争。没有救赎,没有英雄,也没有奇迹,人命就像虫子一样被随意夺走。
然而,如果因此感到愤怒或绝望,不消片刻自己也会落入死亡的颚中。
不能去想任何多余的事,只能专注于完成自己的职责……
“切,不行了吗?”
拉下事先和布劳纳和哈鲁还活着时,一起布下的陷阱,一座巨大的钟楼倒向刚才那个地方,扬起巨大烟尘。
“布劳纳!听得到吗!布劳纳!”
为了躲避攻击的弹幕,盖尔滚进了一座即将倒塌的建筑阴影中,用尽全力呼喊着唯一还活着的部下名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啊!!!”的一声。
再次出现了闪光、轰鸣和刀剑声。
犬族少年的上半身,滚落到了盖尔的脚边。
看着逐渐扩大的血泊,盖尔无力地跪倒在地。
“对不起……小队长,我没能派上用场。”
布劳纳明明已经是连一分钟都撑不下去的状态,竟然还能开口说话,这让人感到震惊。
犬族少年微微一笑,不由自主地,鬣狗兽人汉子握住了他的手。
“可恶,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如果就这样死在这里,那我们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盖尔队长,请告诉我,我们是恶魔吗?我们的血脉,还有这个国家……”
“别说话了,布劳纳……”
就在这一刻,敌人的进攻声仍在继续。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辆新的钢铁战车正在接近。
在即将毁灭的战线中,少年断断续续地发出了疑问。这也是盖尔自己想要质问天上的某人的问题。
布劳纳已经无力回天了。即便是神也无法拯救他。
那么此刻,作为战士的盖尔应该握住的,不是这犬兽人少年的手,而是刀剑才对。他应该倾听的,也不是感伤的胡言乱语,而是敌军士兵的呼吸声。
但布劳纳还是在一边咳血一边说。
“我们,是做了坏事吗?所以才会遭受这样的报应吗?我知道兽族也杀人族,但这场战争是不是他们……该死的,我,我们只是……”
盖尔觉得,至少他自己和大多数士兵,只是为了保护祖国和所爱之人,才拿起了武器,这真的有那么罪不可赦吗?
仰望天空的怀中,布劳纳静静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脸上带着兽族少年特有的一抹苦笑,尽管已被鲜血和泥土所玷污。
“……是啊,哈鲁,布劳纳。”
喃喃自语的盖尔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苦笑。
“我们一定要赢。如果下一次不行,那就再下一次。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再下一次……如果重复一百万次的话,我就不信不能扭转这样的结局。”
无聊的、濒临死亡之人自暴自弃的胡言乱语后。
盖尔确认剑还能用后,一下子从废墟的阴影中冲了出去。
“来啊!!!”
喊声是下意识的,而且是几乎撕裂喉咙般的呐喊。
接下来的命运,是像小兔子那样被打成蜂窝,还是像犬兽人少年那样被削成两段呢?
算了,无所谓。不管是哪种都无关紧要。兽族战士天生力量强大。在战斗中几乎不顾自己身体的损伤。可能是因为强大的再生能力,也可能是因为他渴望死亡,这一点从他能从之前的战斗中活着就可以看出。
盖尔在战斗中非常敏捷,能用钢铁般的战技阻止敌人的致命攻击。在近战上一脚就能踢断钢筋、打断肢体。
血液和内脏的味道充满了狭窄的小巷,双手执刀剑,嘴上咬着战斗刀,在敌人之中厮杀。
突击中的盖尔脑中只有尽量拖几个敌人下地狱的念头,因此他当然也没有去预想接下来的发展。
啪!一个响指声。
但反射性地伏下身子,这是作为历战士卒的直觉反应。
轰!!!!!!
“呃、啊啊啊!”
比刚才的攻击还要猛烈得多,强烈到让人怀疑天都炸裂了一般的冲击和白光笼罩了视野。
敌人发出了惨叫。
盖尔意识到,作为市街战来说,这种破坏力简直不可想象,却就在眼前炸裂开来。
从碎石中爬出来,盖尔“…呃,咳!”的咳出几囗血。
被爆风吹飞的钢片和石块刺进了他的侧腹和背部。
握着刀的右臂从肘部以下消失不见,骨折和裂伤估计也多得数不过来。
从止不住的吐血来看,内脏肯定已经有好几处被压碎了。
“可恶……可恶,可恶!”
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愤怒什么的盖尔抬起头。
街道,拼尽性命守护的这个街区,竟然变成了一片烧焦的废墟。
这是什么玩笑?
虽然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视力和听力恢复正常,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唯一能明白的是,战死部下的遗体和敌人的军队,全都被彻底炸飞了。
即使是从空中被魔法轰炸,也不可能在那一瞬间变成这样。而且这明显是冲着人族士兵来的攻击,盖尔被波及,也只是侥幸没有当场死亡,但却受了重伤。
这时,他又听到了那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又一个响指声。
炽热的火焰从身旁掠过,将来侦查情况的敌兵吞噬殆尽。
之后是落雷,如雷鸣般的音爆!雷光在虚空中闪动,这一击的力量让虚空中的气流都被轰爆了。
敌人刚才放出劝降声的阵地,地形也被改变,火海之中回荡着这世间难以形容的临终哀嚎。
瞬间被烈焰吞噬,连影子都蒸发殆尽的敌军士兵们,他们的灵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吵死了,弄得本大爷的通迅水晶都听不清楚了。穿越战区的通迅也太差了,正一肚子火啊!”
雪白雷光的夹杂着巨力,破开一切挡路的东西,声如惊雷。
白色的雷光下的兽人如雷神降世,气势磅礴,重重的砸在不远处。
敌人的魔法能量光束被白色兽人的力量轰灭,火光爆闪之中,白色的高壮身影缓缓的自火焰之中走出。
啪,又一个响指,恐怖的烈焰之力暴动,发出龙吟长啸,火龙呼啸而过,击中教国的阵型。
仿佛将其威力集中到一点的超高热量爆炸。这绝不是普通的火力。
无论是个人装备还是魔法机械,都无法达到这种破坏力的极限。
映照着鲜血与火焰的光辉,天空被染成了一片赤红。
战场上空笼罩的战火形状,清晰地映现在那里。
一个身影踩着瓦砾出现,那场异常事态的中心,是一个虎兽人壮汉。如同飘扬鬃毛般的白色毛发,俯视一切的王者双眸和战场的色彩一样。
这世间无物能比拟其鲜明、华丽、庄严与美丽,同时又令人不寒而栗。
在毫无破绽地穿戴整齐的佣兵护甲下,是一副锻炼到极限、堪比钢铁的肌肉身体。如同古代雕塑般的艺术性,与狂暴武威的完美融合体。
“怪物啊!!!”
没错,就是怪物。他只是站在那里,虬结的肌肉就仿佛随时会引爆的火山,毁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不然的话,就是以兽人形态为外表的武器要塞。不管怎样,都是超越普通人认知范畴的士兵,是怪物。
“切。穿越过这么多片战区,反应都没有变化吗?”
仿佛是在说兴致全无一般。
就像是在宣告,那些已经失去战意的敌兵根本不值得一杀。
那么,那些可怜的敌兵们,是不是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呢?
嘭——!!!火色与风卷激烈地互相攻击,卷起的风暴与狂焰,瞬间摧毁了营地中心。
此外,还有一点需要补充说明。
这个壮汉,从刚才开始都,没有躲避过任何攻击。
无数的攻击打在他身上,但他的身体毫发无伤,简直就是不灭之躯。
然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白虎兽人的口中吐出一口气息,紧绷到极限的肌肉仿佛在渴求力量的释放般膨胀到了极致。赤色火焰包围在他的周身,火焰燃烧在头上的兽纹,双手和虎尾,所向匹敌最极致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能量从里面倾流而出,蔓延到周身。
横溢的气势将周围的瓦砾化为尘埃,掀起热风四处飞扬。喷涌而出的气流,将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尽数摧毁并点燃
世上不存在无法击碎之物,一切都将在这一破灭的一击中被强制终结。
山峦般贲张的肌肉,汇聚于拳头上的能量使空气产生热差断层,映照出这如同岩石般壮硕虎族战士的身影,扭曲变形。
充盈到几乎可以称之为爆裂的气势不断膨胀,在即将破裂的刹那——
“——咦?”
不知为何,已经达到临界点的白虎兽人的气势突然消散了。
看到这一幕,盖尔全身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一牙齿打颤,根本咬不紧。虽然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有些朦胧,但贯穿全身的这种寒意,却另有原因。
白虎兽人战士散发出的杀意和鬼气,确实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然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雷德队长……”
他认识这个白虎兽人。
不,应该说,不认识这个白虎兽人的人,至少在经历过东线战场的人中,一个也没有吧。
那如同被永远无法满足的饥饿附身的野兽一般!带着除了狂战士外,绝不该拥有的疯狂气息与白色毛发。
战斧刻着的冰雷符文,滴血的战刀扛在肩上。
没错,绝不会认错,也不可能忘记。
东线战场游击部队,特别行动队队长提到过的那个虎兽人。
那个不分敌我肆意狂暴的白色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之前教坏本大爷怎么卷烟的盖尔队长啊。在之前共同作战的时候给你添麻烦了吧?最近还好吗?”
这并不是对临终之际,而且很可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战友所说的话。
雷德露出天真却又极度邪恶的微笑,无疑正是盖尔所熟知的那个人。
不,既然他是佣兵,那么或许不能完全算是战友吧……
“雷德队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嗯,为什么?我们不都是战士吗?军人和佣兵虽然不同,但战斗然后杀戮,不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吗?”
随着他环顾四周,一种异变发生了。
如同雾气般、烟霭般、不透明的阳炎般的气体开始在四周升腾起来。
与此同时,一种让人想捂住耳朵的呻吟声震动着盖尔的鼓膜。
那是充满怨恨,被诅咒永远不得安息、持续痛苦的死者们的声音。
那重叠交织的哀嚎声中,炙热的大气温度急剧下降。
这些是死者的灵魂吗?在那些身影中,盖尔仿佛看到了布劳纳和哈鲁的脸。
“怎么,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英雄阁下?看你一副明显不爽的样子呢。我可没想着要特意取悦你啊。”
没有回应。一言不发。盖尔那深邃的眼睛始终注视着白虎兽人,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似的。
“哼,算了吧。本大爷是想着趁现在能杀多少就杀多少。加上那群杀得太过火的人族联军,正好可以达到平衡。不管是所谓的武人的矜持还是别的什么,你就好好珍惜吧。
战场本来就是杀敌之处,所以杀得太多也好,杀得太少也罢,都是同样的罪过。如果你能意识到这一点,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还是说,你是因为一旦失控就会把所有人都杀光,所以才在克制自己?呵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本大爷的想法也和你一样啊。”
“好了,那么,盖尔小队长,本大爷得走了,你打算怎么办呢?”白虎兽人佣兵懒洋洋地转动着脖子,说出了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怎么做是什么意思?盖尔已经奄奄一息,根本无法继续从事所谓的军人职业。
“盖尔小队长难道还没杀够吗?现在就算再杀掉敌军的几百人、几千人,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理由,什么都不做就保持沉默吧。
看看吧,这座城市。真是惨不忍睹啊。居然说这就是我们所追求的荣耀的终结,哈哈哈,谁会接受这种事啊?”
“你如果觉得在这尸体堆中睡着不错,追随其他死人而去,带着无数市民和同胞一起陷落。作为牺牲品来说,这确实是不错的戏剧吧。即使献上数百万敌人的生命,也比不过那些需要守护的百姓、挚爱的朋友、以及那十几个战友的重要性。
看来你正为这种道理而煎熬吧。这很好,痛苦本身也是一种祭品呢。”
雷德扔下一包绷带和回血药水,为了改变盖尔的表情,故意扔在盖尔脸上。
盖尔用仿佛要将雷德射杀般的眼神怒视看他那张带有淡淡笑容的虎脸。
是啊,谁会接受这样的结局呢?
曾经有朋友,有家人,还有深爱的女人。他深爱着祖国。
然而,这一切却因为输掉了这场战争而被玷污,被永远套上无法洗刷的污名。
这样的事情——
无法原谅吧?那些肮脏低劣之辈,居然肆无忌惮地蹂躏我们的帝都,还对女人、孩子和老人施暴、杀害并吊死,简直不能容忍。
“忠勇的兽人帝国的军人,盖尔小队长阁下。
告诉我你的心声吧,你究竟想要怎么做?”
“啊……啊喔……”
由于不断涌出的血泡,发声变得困难重重。然而他的心情早已坚定
战争不会结束。只要我们不让它结束。
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我们都会继续、直到胜利为止。
布劳纳曾说想战斗到最后一刻,一定要赢。他们的心情,还有自己的心情………
眼前的佣兵无疑是恶鬼一类的存在,但这并不重要。
我自己,我是……
想赢。
赢得胜利,为祖国带来荣耀。
为逝去的战友和家人带来安息。
还有,为未来的子孙们带来祝福。
最重要的是,为了这颗属于自己的灵魂。
“没错啊,你这股气势真是太棒了。像你这样的勇士,本大爷应该也不用管了。”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虎兽人佣兵仰天哄笑,仿佛要撕裂喉咙一般。那只被鲜血染红的独眼,燃烧着火焰。
他也要去穿越战区,完成雇佣兵的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