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英灵殿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北山的的影子在黑色的石阶上拖得很长。
他没有立刻去找修斯等人,而是站在殿前的广场边缘,眺望着被暮色浸染的奇斯勒。
这座庞大而古老的城市,此刻异常安静,炊烟稀稀落落地升起,却少了往日那种喧嚣的活力,战争的余烬尚未冷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茫然的沉寂。
凯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同样沉默地望着城市,夕阳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映照着逐渐暗淡的天光,深不见底。
“你在想什么?”北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凯兰没有很快回答,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广场上,还围拢在一起,低声垂泪的亚尼法特亚战士,他们或许都想着等北山和凯兰离开后,进入英灵殿中去看看那些为了亚尼法特亚死去的人。
“很多。”凯兰开口后的语气极为平静,“沃尔夫冈,斯图亚特,瓦涅,哥兰特,这座城……还有你。”
“我?”
“你让我保留兵权,保留头衔。”凯兰直视着北山,“是真的信任,还是权衡之下的权宜之计?”
“都有。”北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我需要你,凯兰,不仅是作为亚尼法特亚稳固的基石。”
凯兰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好像很了解我?”
“战场上的对手,往往比朋友更了解彼此。”北山淡淡道,“就如同,你也很了解我一样。”
凯兰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转回头去,重新望向暮色中的城市。
英灵殿里,凯兰让沃尔夫冈躺在了斯图亚特身边,这样的举动足以说明很多,更何况他对沃尔夫冈的称呼,仍旧用着“老团长”一词。
北山明白凯兰的想法,对于马尔科姆的安葬,他在询问过凯兰,然后得到无声的默认后,则将之葬在了沃尔夫冈的身边。
其实,北山也清楚沃尔夫冈为什么会那样做,理由无非和马尔科姆一样,两个人都选择了背叛,只是时间上的早晚,但最终都用自己的性命,为自己的选择做了最后的注脚,也或可以说,做了最后的代价。
卡特杨和维拉斯克斯站在他们两个身后,都默契的没有打断眼前的气氛,卡特杨保持着他那平静的表情,维拉斯克斯则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解过来,还在摸着眼泪,像个孩子。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凯兰再次开口:“未来的路,不会好走,在那些战士心里,不论是你的还是我的,他们都对你我抱有敌意,他们也对对方抱有敌意。”
他说的话,不像是对未来的预判,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北山点头,“但就像我说的,你我之间的胜负不是终点。”
“是吗?”
“是的,在地底时,你知道我没有欺骗你,如果大陆真的陷入黑暗,那流过的所有血,死去的所有人,都将毫无意义。”
“但愿你是正确的,不过我想知道,在过去的数年中,你说的那位,似乎并没有显露任何的身影。”
“我以前也这么认为,但在塔尔斯的海边,我有了全新的猜想,这些东西,我会全部告诉你。”
“那你认为,那位现在是在哪里?”
“西边。”
北山最后回应的,也只是短短两个字,再多的,他需要和凯兰坐下来,好好的,详细地深谈一番,但那应该在他见过泰勒之后。
因为只有见过泰勒,他才能做出最后的确认,之前在塔尔斯的海边,当他对修斯做出关于魔神的猜测后,最能被确认的起点,就是在泰勒身上。
尽管当时的猜测,实际的起点应该是他被亲生父母,从北边带往迷途森林,结果在圣山北麓遇害时,可毕竟那时的情形,哪怕有折云的描述,已经无从考证。
因此,所有关于魔神的猜测,唯一能做出证明的,也只有泰勒。
西边……凯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立刻就想到了,在他和北山战斗的这期间,那位奥罗帝国的帝王瑞利,安静的有些反常。
比起北山,凯兰更清楚自己当初让罗恩去做了什么,也知道那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他早就做出过预判,奥罗帝国南部贵族的动乱,只不过能维持三个月。
他当时也只是需要那三个月,他认为只要有这一点空隙,让奥罗帝国无法趁机出兵越过界河,来占据亚尼法特亚的土地,他就可以把北山阻隔在南部地区。
到那时,哪怕奥罗再有什么动作,他也能抽调出足够的战力,前往界河边境,把对方缠在那里不得动弹,等他和北山这边的战事,陷入一个相对平稳的局面后,他就能亲自过去,让奥罗帝国付出代价。
尽管事实早已超出了凯兰最开始的判断,北山在短短半年之间,就让奇斯勒换下银狮旗,让亚尼法特亚走入了终结,但凯兰不认为自己对于奥罗帝国的预判,也会出现问题。
他预判中的三个月,如今早已过去,奥罗帝国南部也已经尘埃落定,那位野心极大的瑞利,却仿佛对近在咫尺的亚尼法特亚剧变视而不见,这绝对不正常。
“瑞利是个从不放过任何机会的野心家,我从当初他和我合作,使得他坐上帝王的宝座,就能看出来,你和我之间的战争,对他来说应该是千载难逢的扩张良机,就算他之前被南部贵族牵扯了精力,如今也该有所动作了。”凯兰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北山眼神一凝:“所以,在眼下的局面中,我认为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里。”
“不仅如此,之前在南疆的那场……那场刺杀,卡洛死前还说过一句话,这也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他说了什么?”凯兰知道自己的谋划,导致了北山妻子的死亡,这无疑是北山和他之间难以解开的心结之一。
但他同样清楚,北山现在主动提起,证明这件事不会对他们俩之后的关联,有太大的影响,尤其是在此刻。
北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仿佛回到了那个让他心痛的时刻:“卡洛说:‘他果然没有骗我,最终还是由我亲手来终结’,我那时以为,卡洛说的人,是指你。”
凯兰没有回应,他知道北山没有说完。
“但后来,当我知道,在罗恩把卡洛带到你面前之前,他躲在奥罗境内,我就对此产生了怀疑,更不用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大概是不会对卡洛说那样的话。”
凯兰缓缓点头:“是的,我不会。”
北山眼中的寒意更甚:“所以,卡洛口中的‘他’,是一个在更早的时候,就接触了卡洛,埋下了这颗棋子,并向他许诺了‘亲手终结’的人,不,‘他’大概不能称之为人。”
凯兰没再回应,话说到这里,他已经全部明白。
尽管在可儿身死的根源上,最核心的谋划出自于他,但那个最直接的操刀者则是卡洛,以及卡洛背后那个许诺了“亲手终结”的存在。
无疑可以确认,那个存在所说的,也并没有错误,卡洛的确差一点就亲手终结了自身对北山的憎恨,如果当时不是北山因为觉醒了“完全血脉”,步入了近神之路的话。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北山的儿子南梧,也必然死在卡洛的匕首之下,北山也会因此彻底心乱,被那韦伦和卢卡斯两个影子骑士联手杀死,凯兰所谋划的也将成为现实,历史的转向在那一刻就会产生偏移。
虽然凯兰此时无从得知,北山为什么会超越常人,拥有那样的实力,但他能够猜到,肯定是和当初的刺杀有关。
因此,他也由此可以猜到,那位躲在卡洛身后的存在,所做出的预言式话语之所以没有应验,也只是因为北山在刺杀当时发生的突然改变。
再往下推断,在北山还没有把关于魔神的猜想,全部说出来的情况下,凯兰也几乎能串联起很多东西,北山对于那些不寻常的怀疑,他同样拥有,这也就让他已经不需要北山再过多解释了。
凯兰的目光落在北山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眼前的这个人,是他过去数年的敌人,更可能是一个被卷入身负对抗魔神关键使命的“异数”。
而自己,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推动这个“异数”走向命定道路的其中一只手。
“那我认为,应该现在就开始命令战士们,朝双子城进发。”不过是短短几息,凯兰就得出了结论。
而这个结论,和北山在前往奇斯勒的路上,与修斯当时所推断的结果一模一样,如果魔神真的和奥罗帝国,和瑞利那个家伙有关,那么双子城,是眼下最有危险的地方。
北山看着凯兰,心中暗自赞叹,凯兰能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迅速锁定最关键的节点,这份军事判断是的决断力,他都自叹不如。
“双子城确实是关键。”北山肯定道,“但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们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凯兰点头,他知道北山说的不只是要去见见泰勒,在他才做出了选择的当下,必须先确保亚尼法特亚内部和北山等人之间的关系,一旦出现无法遏制的裂痕,那不用魔神回归,自己就又会乱起来。
“我这就带你去见泰勒,三年前把他抓住以后,我一直派人将他软禁在护龙山,那里有一处庄园,原本是陛下赏赐给我的。”凯兰提到的陛下,无疑只可能是离世半年的斯洛八世。
“好。”北山信任地点头,随即看向卡特杨,“你这就去找修斯,不用担心我。”
凯兰也转头对维拉斯克斯吩咐:“维拉,你一起去,再以我的名义,向亚尼法特亚境内发布一张告示,让基亚盖上莱昂陛下的印信,具体写什么,你可以和那位‘鬼狐’阁下商议。”
提到基亚的名字,凯兰眼中飘过了一丝怒火,但他压了回去。
另一方面,尽管北山从回廊口要塞,一路北进,拿下了奇斯勒,但他战士走过的地方,也几乎都只在亚尼法特亚境内的整个东部,而大平原那边,还有许多隶属于帝国,但并未直接卷入与北山战争的中立贵族和城镇。
因此凯兰这样做,也是在他转变立场后,为了北山说的那个未来,所做出的第一件事。
北山在旁边听着,没有开口再代替凯兰补充些什么,没有人比他清楚,凯兰这样一个人,只要他做出了选择,那在稳固亚尼法特亚接下来的局势上,他就会做得比自己更好。
维拉斯克斯红着眼眶,朝凯兰行了个军礼,沃尔夫冈的死让他很伤心,但凯兰在如此之快的时间内,做出了北山想要的那个选择,也多少让他的内心难以承受,只是他不会说出来而已。
两人各自吩咐完各自的属下,然后对视一眼,北山落后凯兰半步跟随,又朝着奇斯勒第七层的“龙殿”走去,在他们身后,那些一直围绕在英灵殿广场外的战士,开始迈步走入了殿中,哭声也随之响起。
听到这哭声,凯兰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北山则无声地叹了口气。
逝者已逝,生者还需要继续走下去。
凯兰领着北山,走上“龙殿”的露台,但没有进去,而是贴着外墙绕到了“龙殿”后面,那里有一条蜿蜒的小径,延伸到护龙山的深处,看不见尽头。
这条小径极为隐蔽,掩映在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古树之后,不是熟悉的人很难发现,脚下的石板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泛着湿润的幽光。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靴子踏在石阶上的轻响,以及远处随风飘来的,英灵殿方向隐约的悲声,气氛肃穆而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过往的时光与鲜血之上。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地势渐高,奇斯勒城的轮廓在脚下铺展开来,笼罩在灰黑的夜色中,北山也终于看见,小径尽头一处被高大围墙环绕的庄园。
庄园古朴厚重,带着典型的亚尼法特亚风格,然而在庄园的大门外,却并没有任何守卫。
凯兰看出了北山的疑惑,开口解释:“泰勒被看押在这里后,我请当时帝国的那三位魔导师阁下,联手刻了一个魔法阵。”
北山颔首,过去这几年中,虽然他对于魔法师职业的认知,仍停留在魔法的释放必须依靠四大元素上面,但因为炉石的缘故,多少也有了些不一样的了解。
就像当初远行的第一站,去往格威比特的王城比利斯时,他就看见比利斯城的防卫力量很少,炉石当时就解释过,比利斯城的防御是依靠一座巨大的魔法阵。
因此凯兰只需一句话,北山就知道,这座软禁泰勒的庄园,大概也是有着相同的道理,可以以此不需要守卫,也能确保泰勒逃不出来。
至于魔法阵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北山从没询问过炉石,他脑子里需要装下的东西太多,用不着再装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反正大概能猜到,魔法释放中除了四大元素之外,还有着另外的运用就行了。
凯兰上前,屈起指节,在庄园关闭的门扉上,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片刻后,门内传来嗡嗡声,空气中泛起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随即向内无声地打开。
“走吧。”凯兰率先走入。
北山紧随其后,大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门内,是一个打理得颇为雅致的小庭院,碎石铺地,角落里有几丛耐寒的灌木和一座小小的石砌水池,庭院的另一端,是一栋两层的灰石小楼,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每隔三天就会有人送来一些食物,但不会有人留在这里照顾他。”凯兰又解释了一句,为的是他注意到北山也发现,这里没有其他人。
北山没有对此回应,泰勒作为他和凯兰之间战争的最初引动,被俘虏后还能活着,并且居住在这里,他都不得不承认,凯兰给出的待遇已经足够好,要是以此还希望有侍从服侍,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北山倒是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在我这次北上以来,那三位魔导师阁下怎么从没有出手?甚至今天,也没人提到过他们。”
凯兰扯了下嘴角:“在去年四月时,他们就被大陆魔法公会召了回去,说是要进一步研究古代遗留魔法,我派人去请过数次,但都没能见到他们的面。”
北山恍然,大陆魔法公会的后台,就是科威比特王室,按照时间推算,他去年三月份和弗恩达成盟约,确认了各自都属于四大古族的身份后,想来弗恩就找理由把那三位魔导师,给叫了回去。
尽管大陆如今的魔法师六阶的魔导师,都不足十人,每一个都有着超然物外的权力和身份,但魔法公会的召唤,多少是要给些面子的。
因此,当三位魔导师回去后,弗恩一定找了很多让那三位心动的东西,把他们留在了那里,凯兰派去的人见不到,也更是自然不过,弗恩绝不可能反过来帮助凯兰。
这让北山有些感慨,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他的盟友也为他做了许多事,如果那三位魔导师一直留在凯兰身边,或许这场战争,不会被他赢得如此轻松,也如此短短半年就结束。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小楼的门前,凯兰推开门,北山跟了进去。
一股混合了旧书和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炭火,驱散着秋夜的寒意。
客厅的陈设简单,但那些家具的品质一眼就能看出是上乘,显然都是一早就存在的。
壁炉对面,一个身影正背对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比起三年前北山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泰勒消瘦了许多,原本魁梧的身材显得有些佝偻,两鬓已然斑白,那个发动叛乱的意气风发,早已被这几年的软禁彻底消磨成了灰烬。
泰勒的目光先是落在凯兰身上,眼神有难以掩饰的怨怼,也有几分认命般的颓然,随后他很快注意到了北山,瞳孔立刻震颤起来。
“你!”他指着北山,声音颤抖,“你……北山!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凯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凯兰代替北山说了出来:“亚尼法特亚终结了,银狮旗已经落下,从今往后,包括你所居住的这片庄园,都属于捷斯亚。”
他语气有着说不出的低落,不论他是否做出了选择,只要提起这个事实,都无法克制住那种伤痛从内心泛起。
泰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五官扭曲在一起,过去这三年,他一直被软禁在这里,外界的一切消息,从没有人对他提起过,每次来送食物的人,都只是放下食物就走,不论他怎样哀求,都不会对他说哪怕一个字。
他一直以为,当初在他被凯兰击败俘虏,回廊口要塞被凯兰攻陷后,南疆早就是亚尼法特亚的土地了。
他那时根本不知道北山已经率军从圣山出来,更或者说,当时卡特杨的父亲罗纳德送出的信鸽,根本没有抵达他的手中。
这导致他这三年来都后悔自己当时的举动,倒不是后悔发动叛乱,而是后悔自己让火焰三角旗,再也无法飘扬在南疆的土地上。
结果,现在凯兰告诉他的,是在他耳中听来如此荒谬的消息,不仅当初在格威特兰跳入蓝亚斯河的北山未曾死去,而且这个人还覆灭了亚尼法特亚。
“不……不可能……”泰勒踉跄后退,撞在壁炉旁的椅背上,才勉强站稳,“你在骗我,是你才在南疆抓住了他,所以才把他带来,就为了……为了……”
他说不下去。
凯兰露出对自己的嘲讽:“为了什么?折磨你?还是炫耀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亚尼法特亚已经不复存在了,战争结束,以我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每一个字,都敲击着泰勒的内心,他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眼神失去了焦距,只剩下茫然的空洞。
三年的软禁,他无数次幻想过外面的局势,可现在,凯兰亲口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式。
泰勒的嘴唇哆嗦着,仿佛想笑,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三年来的所有猜测、懊悔、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不仅输掉了王位,连作为囚徒见证历史终结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历史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翻过了他这一页。
北山看着泰勒崩溃的样子,叹了口气,他以为自己在见到泰勒时,只会有满心的憎恨,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林克就不会死,他的人生就会是另一幅模样。
可是,当见到这个亲手杀死了自己兄长的人,北山才发现自己心中毫无波澜。
他上前一步,平淡开口:“泰勒,我来见你,只是为了问你一些事。”
泰勒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仿佛没听懂北山的话。
北山不以为意,只是进一步问道:“当初,你发动格威特兰的叛乱,究竟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给了你某种承诺或暗示?”
这个问题出乎泰勒的意料,他空洞的眼神微微聚焦,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痛苦、愤怒和难以言喻的迷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炭火都快熄灭了,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还是那句话,兄长他不应该承认风族奴隶的地位,我可以带着捷斯亚走向真正的辉煌。”
不知道为什么,北山听见泰勒仍然称呼林克为兄长,心痛了一下。
“全都是你的想法?”北山紧跟着追了一句,他总觉得,当年的事,不会这样简单。
“是……好像不对……不是,那时,确实有人对我说过什么,好像给过我一些启示。”泰勒看起来像是对曾经的记忆产生了混乱。
“谁?”北山追问。
泰勒的眼神又开始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一个声音,很模糊,有时候是在梦里,有时候是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他说捷斯亚需要我,而不是兄长。”
“到底是谁?那声音是谁的?”北山不相信泰勒只是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如果魔神的神识已经脱离封印到了这个地步,那魔神根本不会放任他这个命定之人,成长到今天。
“是……”泰勒迟疑了片刻,“是……埃尔维斯,对,就是他,他总在我面前说那些话,说我才是捷斯亚应有的王。”
他说着猛地又看向北山,“他还说,兄长太过信任你,你迟早有一天会毁灭捷斯亚,让我把兄长从王位上赶下去,还要顺带解决你,只有这样,我才能坐稳那个位子……”
泰勒的声音飘忽起来,让人分不清他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但听在北山耳中,却只让北山感到一阵汗毛竖立。
那个名字,埃尔维斯,林克在世时,捷斯亚唯一的五阶魔法师,一位经常自我宣扬,马上就要成为六阶“魔导师”的宫廷魔法师。
北山深吸口气,他知道,在见到泰勒的当下,魔神的踪迹,已经被揭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