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秋至与安恬
桂花开遍上海的街巷时,梁思申生了个男孩,眉眼像周明宇,笑起来的梨涡却随了肖琳。宋运辉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手指被他攥得紧紧的,那点力道不大,却像攥住了他的心尖,软乎乎的,发着烫。
“爸,您给孩子起个名吧。”周明宇站在旁边,搓着手有点紧张。梁思申靠在床头,刚喂完奶,脸色还有点白,眼里却亮得很:“宋老师起的名,肯定有学问。”
宋运辉低头看着小家伙的脸,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婴儿身上的奶味,是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叫梁念安吧。”他轻声说,“念着平安,也念着过往。”
肖琳在旁边一听就笑了:“这名字好,又稳当又有嚼头。”她给孩子掖了掖被角,“以后长大了,得让他知道,他爷爷是华尔街的精英,奶奶是洛达的总裁,外公是东海厂的功臣——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个厉害的妈。”
梁思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眼角却湿了。宋运辉看着这母女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飘雪的冬天,他在上海的咖啡馆里,看着肖琳把那张画着“妈妈”的旧画推到梁思申面前,两人都红着眼眶,却谁也不肯先掉眼泪。时光真是温柔,把当年的冰棱,熬成了如今的蜜糖。
念安满月那天,家里来了不少人。洛达的老员工提着长命锁,东海厂的老师傅抱着红布包的银镯子,连程开颜都托人送了套小衣服,说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宋运辉站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客厅里的热闹——肖琳抱着念安,被一群人围着夸“长得俊”;梁思申坐在周明宇身边,给客人分喜糖;小家伙大概是被吵到了,在肖琳怀里哼唧了两声,肖琳立刻把他抱进卧室,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在想什么呢?”肖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孩子的奶味。
“在想,这日子真好。”宋运辉掐灭烟头,“以前总觉得,人活着得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才算没白来。现在才明白,能看着孩子笑,听着家人吵,就比什么都强。”
肖琳靠在他肩上,看着客厅里的灯火:“等念安再大点,我们就把东海和洛达的股份分点给他们年轻人。咱们啊,就退到后面,种种花,带带孩子,挺好。”
秋末时,合作项目迎来了五周年庆典。宋运辉和肖琳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穿着统一工装的员工,有东海厂的老人,也有洛达的新面孔,手里都举着小旗子,红的黄的,像片沸腾的花海。
“五年前,我站在这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个项目做成行业标杆。”宋运辉握着话筒,声音比当年沉稳了许多,“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台下的你们,才明白,真正的标杆不是冰冷的机器,是热热闹闹的人,是踏踏实实的日子。”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肖琳接过话筒时,眼里闪着光:“我补充一句——以后谁家孩子结婚,谁家老人过寿,都跟我说一声。洛达和东海的食堂,随时给大伙办宴席!”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有人喊“肖总大气”,有人叫“宋厂也表个态啊”。宋运辉看着肖琳笑盈盈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庆典哪里是庆祝项目,分明是庆祝他们走过的这些年——从针锋相对的谈判桌,到并肩作战的车间;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如今的相濡以沫;从两个孤单的人,到一大家子的热闹。
庆典结束后,宋运辉牵着肖琳的手往家走。路边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肖琳忽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块手表,表盘上刻着两行小字:“江河万里,不及身旁。”是他们俩名字的首字母缩写。“洛达的工程师自己做的,说比瑞士表还准。”肖琳帮他戴上,“以后别总看手机上的时间,抬手看看表,就知道我在想你了。”
宋运辉低头看着手表,指针滴答滴答地走,像在数着他们走过的日子。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手腕上戴着块精致的女士表,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会有这样的秋天——他牵着她的手走在落满银杏叶的路上,手腕上戴着她送的表,表针走过的每一秒,都浸着桂花香,混着婴儿的笑,踏实得让人心安。
“回家吧。”宋运辉握紧她的手,“思申说今晚要过来吃饭,给念安做了南瓜泥,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她那手艺?”肖琳笑着摇头,脚步却加快了,“我看还是我去厨房备着吧,省得她把锅烧了。”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棵依偎在一起的老树,根在土里缠缠绕绕,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宋运辉看着手表上的指针,忽然很确定——这就是最好的人生了。有过江河湖海的闯荡,也有了柴米油盐的安恬;有过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有了细水长流的温柔。往后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牵着身边人的手,听着远处孩子的笑,踩着满地的落叶,慢慢走,走到头发更白,走到步履更缓,走到时光的尽头,还能笑着说一句:这一辈子,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