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兴怀被押下去了,许戈走到聂薇身边问道:“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这老小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聂薇微微一笑:“你若是想知道,还是去问斯瑰吧。”
提起傅斯瑰,许戈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叹息道:“我已经许久不曾有她的消息了。”
聂薇听出了他语气中深切的担忧,自己油然而生出一种过来人的感同身受:“我也一样,自从宋展死后,我就失去了和她的联系,但不必忧心,从她替我安排的后手来看,她对自己的失联早有预料。”
想起昨日突然接到聂薇电话的惊讶,许戈不由哑然失笑。
“我相信你们终将会重逢。”聂薇笑道,温和的嗓音如潺潺流水,抚过许戈因为担忧过度而有些焦躁的心,“绍川虽然不在了,但直到今日他仍在护佑着我。你们两个,运气总该比我和绍川要好一些吧。”
提起康绍川,许戈又变得严肃起来:“聂女士,你提交给我们的证据,都是康绍川准备的?”
聂薇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否则仅凭我一个人,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集到如此详实的证据?”
“壮士断腕,这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啊。”
“你说的很对,绍川未能做到,否则他也不会死于非命。”聂薇的眸中缓缓划过一丝悲伤,“他在泥淖中陷得太久了,即使萌生退意,那些依附在他身上吸血的人也会拉着他不断沉沦。他搜集这些证据的初衷是为了保命,但到头来这些也没能挽救他的性命。”
“聂女士。”沈队长走了过来,“您恐怕还要暂留一下,有些事情还需要您配合。”
聂薇点头:“那是自然,我一定配合。”
……
已经“失联”数日的傅斯瑰其实就待在建安的市中心,她的脚下就是建安最负盛名的高奢商场。
任谁也想不到,她和陈旖两个被各方追踪的人,这几日就一直待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傅斯瑰如今身处的地方是凯尔蒂大厦顶楼的一间密室,这间屋子虽然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修筑的,但依然按照陈旖的习惯,装修得无比奢华,即使在这里面躲上一年,也不会觉得气闷。
傅斯瑰倒不是很在意这些,无论身处何地,她都能安之若素。
不过,她如今的全部心神都被桌上的一个特制安全箱吸引住了。
房门无声地开启又合上,陈旖走了进来,她见傅斯瑰对那安全箱颇有兴趣,不由唇角微勾:“这就是‘爱尔匹塔’计划的火种。”
“哦?”傅斯瑰转过身来,“就装在这个安全箱里?”
“是的,两代人、数十年的心血全在这里了。”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可笑顾兴怀机关算尽,却不知火种早就被我换了出来。”
傅斯瑰平静地注视着她。
二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陈旖先忍不住开口了:“斯瑰,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我该说什么?祝贺你大获全胜,完全粉碎了我的计划么?”
陈旖唇角上扬,面上是一派明媚肆意的笑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警察的卧底,哦不,还要更早,从你十四岁远赴美国留学,故意接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存了卧底的心思了。”
想起少年时与傅斯瑰一同求学的情景,她连眸光都变得温柔了起来:“但我不在意这些,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我身边,我都不在意,只要我们相处得足够久,我总能将你彻底地拉到我这边。在美国的那十年,你都表现得非常好,直到两年前,你跟我说你要回国,你收到了省厅的邀约,可以为我当一双‘眼睛’。”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不知是笑傅斯瑰,还是在笑自己:“我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同意了你的要求。一来是因为‘爱尔匹塔’计划已到了最后的阶段,我势必要回国的;二来是我也想知道,经过十年的朝夕相处,你的心究竟会偏向哪一点?”
“可是啊,我最终还是失望了。”她叹息一声,“那个叫许戈的警察,凭什么能轻而易举地赢得你的心呢?明明我们才是同类啊,从小时候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一样的天才,一样的怪物。”
若有不明真相的人见了这一幕,恐怕都要以为傅斯瑰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渣女。
“这两年来,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斯瑰。”她微微蹙起眉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盛满了痛惜,“只要你肯回头,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没有,你一次也没有选择过我。”
傅斯瑰轻轻地笑了起来:“原来命令江巍在案发现场留下我的指纹、故意借用我的枪射杀宋展,这种意图将人命官司栽赃到我头上的举动,是在给我选择的机会啊。”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如泉水,听在陈旖耳中却是格外得刺耳。
陈旖的双眉真心实意地拧在了一起,对于在这种境况下傅斯瑰还敢出言诘问,她有些不满:“斯瑰,我这么做只是想将你留在我身边。”
“是的,我只是想要永远留住你。”她仿佛说服了自己,“即使我知道你是虚情假意,但只要你还肯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将一切的珍宝捧到你的面前。你想要宋展的命和建安地下的产业链,我不是都给了么?”
她深深呼吸,仿佛自己是一个散尽家财都不能博美人一笑的可怜人:“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暗自联合顾兴怀对爱尔匹塔伸手。”
她将手轻轻放在安全箱上,动作轻柔得宛如在抚摸婴儿的脸颊:“这是谁都不能触碰的禁.脔,包括你,斯瑰。”
她双眉扬起,眸中冰寒一片,她常常用这种眼神看待自己的敌人和犯错的属下,但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注视着傅斯瑰。
傅斯瑰微微一笑:“嗯,还是这样的面目适合你啊,塞勒涅。本就是恶毒之人,又何必假作良善呢?”
她顶着陈旖如有实质的目光,玩味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杀了我吗?”
陈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我花费了那么大力气,不是只想得到一具尸体的。”她望着一脸平静的傅斯瑰,忽然一笑,“你知道你父亲的尸骨埋在哪里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