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郎和栗山绿呆呆地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远凡他该不会……”栗山绿说。

　　“应该不会，那小子一向运气很好，不会出事的。”小五郎搓搓手，“兴许咱们追过来的时候，跑错了方向，再回去找找吧。”

　　于是，他们又顺着刚才来时的路，循迹回到了刚才燃起篝火的地方，再从篝火处返回来，确实只有这一条路，没有任何其他的分叉口。

　　小五郎紧皱双眉，又来到崖边探了探，扔了块石头下去，许久也没听见回声：“等天亮了，我们就去下面搜索。”

　　栗山绿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好好休息一下，保持体力呢。”说话间，她找块石头靠坐下来。

　　“刚才那个怪物，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说。”栗山绿淡淡地说。

　　“哦？是关于那个怪物的吗？”小五郎凝神，心中暗念，远凡，你可不能有事啊。寻宝的地图还在你身上呢。

　　“传说，在日本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户人家生了个女儿，这个女儿长得非常可爱，一生下来就会笑，她妈妈非常喜欢。但她父亲却不喜欢她，一直想再生一个儿子出来。结果，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小女孩的妈妈难产死了。从此以后，小女孩就再也没有了妈妈。”栗山绿手支着下巴。

　　“过了一段时间，小女孩的爸爸娶了新的妻子，也就是小女孩的继母。继母嫁过来没多久就生了个儿子，爸爸高兴坏了，他整天抱着小儿子笑啊，跳啊。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这个小儿子。继母见丈夫如此偏袒自己的儿子，对前妻留下的孩子就更加不放在心上。开始，是让这个小女孩吃家里三人的剩饭，只能自己蹲在厨房进食。过阵子，继母见丈夫没反对，就把小女孩一天三顿饭，改成一天一顿饭。再后来，继母就更加猖狂了，常常是想起来时，才给小女孩吃一顿。有时小女孩当着爸爸的面说自己饿的时候，继母总是满脸堆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总饿呀，明明刚给你吃过饭。说着将小女孩从丈夫面前推走。而小女孩的爸爸呢，根本没往小女孩这边看，他眼里只有自己怀里那个儿子。”

　　栗山绿换个姿势，双手环抱住膝盖：“继母将小女孩推到丈夫看不见的地方后，每次都会狠狠地打她一顿，作为对她告状的惩罚，后来女孩就不敢告状了，每天躲在厨房里，看到继母做饭掉到地上的饭粒赶紧爬过去，舔进嘴里。后来，继母突然得了一场怪病，没多久就死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得上的那种病，人们只看见她好端端地走在街上，突然弯下腰开始呕吐，刚开始是吐得食物残渣，后来开始吐透明的胃液，接着开始吐血，最后咽了气。”

　　栗山绿讲到这里似乎也被自己说出来的故事吓到了，打个冷战。

　　“后来呢？”小五郎问。

　　“后来小女孩终于能回到餐桌上吃饭了，但她的饭量变得特别大，常常一餐饭，要吃正常人十倍的饭量。渐渐地她后脑勺上长出一张人脸，刚开始只是隐隐约约像一张脸的样子，过几天就变得越来越真切。完全就是她死去继母的脸。

　　那张脸整天张着嘴说自己饿。小女孩的爸爸觉得是她施邪术害死了继母，决定趁半夜把她捆起来烧死。

　　那晚，他们家燃起大火。人们赶过去救援，只发现地上躺着两具尸骨，成年人的尸骨被啃了个干干净净，小的一具尸骨更惨，连骨头都被咬下来嚼碎了，唯独这个小女孩失踪了。于是，大家就传说，是这个小女孩咬死了她的父亲和弟弟，加上她有两张嘴巴，人们就称呼她为“二口女”。”

　　“二口女？”小五郎疑惑。

　　“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我们遇见的就是她了。”栗山绿说。

　　“这么说来，她好像还怪可怜呢。”毛利小五郎惋惜地说。

　　“是啊。”栗山绿伸个懒腰，“没想到这个故事讲完天都亮了。看来再过一会，太阳出来我们就可以出发啦。”

　　伴着栗山绿的催促声，朝阳羞怯地从地平线跳了出来，点亮这雾霭飘荡的山谷。许多景物在没有阳光时看起来是一番景象，等太阳出来就全部都变了。比如这悬崖吧，其实只是一个二十多米高的断崖，断崖下堆积了许多松软的绵土，导致昨晚小五郎扔下来的石头，没有声响。断崖的右侧有一块凸起的大石头，贴着这个大石头绕过去，就有一条勉强能称为下山的路。

　　二人沿着陡峭的山路，一点一点爬到了断崖下，搜寻起木下远凡的脚印来。

　　“我这边没找到，你那边呢？”小五郎问。

　　“我这边也没有。”栗山绿回答。

　　“他应该就在这附近，走不远的。不过，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最好不要分开。”小五郎手搭凉棚，“我们一起，以你的左手边为起点开始寻找，向前探寻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呈扇形搜索，没有的话我们折回原地，做好标记，向右偏转30度再出发。”

　　栗山绿点点头。

　　为了安全起见，搜寻时小五郎走在前面，距栗山绿大约十步远的地方，这样万一自己遇到什么危险，栗山绿可以全身而退。

　　二人折返了三次，都没有找到木下远凡的踪影，此时，根据太阳的位置，已接近正午了。

　　晚一分找到，木下远凡就多一分危险。二人不敢有丝毫停歇，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向前。小五郎在前面走着走着，隐约听到潺潺的水声。啊，洗把脸再继续找也好。小五郎暗念着，加快了脚步。越往前走，水声越大，看来接近水源地了，越听见水声，嗓子反而更加干渴。小五郎拨开眼前的树叶向前小跑，欲一饮清冽。

　　“啊……”一个白皙的背影，长长的黑发垂腰，雪藕一样的胳膊垂在两侧，听到树枝作响，女孩回身。

　　“啊……”一声尖叫滑过天空。

　　“真是对不起，刚才有水蒸气，我什么也没看见，真是太失礼了。”小五郎捂住眼睛道歉。

　　“你是觉得你没看到，所以失礼吗？”女孩平静地问。

　　“当然……当然不是。”小五郎赶紧解释，“我们是来寻找朋友的，听到水声想过来找口水喝，没想到这里是一个温泉，更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洗澡。”

　　栗山绿也在旁一直帮着道歉。

　　女孩此时已经穿好了白色的和服，和服袖口绣着两朵巨大的荷花，脚上穿着木屐。

　　“你是说，你们有个朋友在这附近走失了？”女孩问。

　　“是啊”小五郎说着描述了一下木下远凡的样貌和昨晚袭击他们的二口女的样子，问女孩有没有看到过他们两个。

　　“没看到。”女孩坚定地摇摇头，“不过，要是你们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的话，我可以请你们去我住的地方吃点东西。”

　　“啊，还是不要了吧。”小五郎摆摆手，“我们还是继续找人要紧。”刚说完，自己的肚子就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栗山绿问道，“而且，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呀。”

　　“我叫小青”女孩说，“我是来这边洗衣服的，顺便沐浴。这里的泉水，是前面那个雪山融化而成的，非常纯净，美容养颜，我住在另一边的山坡上。”

　　“你是自己住吗，没有遇到过我们昨晚碰到的妖怪吗？”小五郎问。

　　“是啊，我一直都自己住啊。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们把房子留给了我，跟我说这个房子是一位僧人住过的，非常安全。我住了好几年，从没遇见过你说的那个妖怪。”小青说着，已经抱起她放在木盆里的衣服自顾地走了。

　　“想要吃饭的话，就跟我走吧。”女孩头也不回地飘下一句。

　　小五郎和栗山绿都觉得这个姑娘有些蹊跷，但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木下远凡。于是就跟了上去，路上两人悄悄约定，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拔腿就跑。

　　三人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就到了小青家。这是一间传统的日式房间，地基被一排木桩架高在离地一米远的地方，以便防潮通风。屋子大约有二十叠宽，纯木质结构。走进屋子后，内部的陈设也都是家常风格，熟悉的家居摆件，让小五郎和栗山绿稍微放下心来。小青收好衣服，给他们俩各沏了杯茶后，就去做饭了。小五郎用眼睛四处搜寻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吓人的器具。

　　不一会儿，小青就端来一个盛满食物的巨大托盘，上面满满当当盛满各种食物。首先，给小五郎和栗山绿各自捧上一碗金黄色的豚骨拉面，浓郁的汤汁香味不断冲击着小五郎的鼻孔。接着在餐桌中间放上一尊地道的日式牛杂火锅。牛的内脏在红色的汤汁中不断翻滚，发出嘟噜嘟噜的声音，裹挟着其中的红彩椒，番茄，卷心菜轮番展示，让人垂涎欲滴。小青还摆上了一盘新鲜刺身，鲜嫩的鱼片磊在冰块上看起来晶莹剔透，旁边的小碟里有纯正的日本酱油和芥末。

　　“哇，光是闻起来就要控制不住了呢。”小五郎擦擦嘴边的口水。

　　“二位的餐已经上齐了，请尽情享用吧。”小青在桌边坐下来，鞠躬行礼。

　　“非常感谢您的款待，我们要开动啦。”小五郎和栗山绿对小青深深鞠躬。

　　言罢，二人开始吸溜吸溜，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小五郎觉得，这是自己这段时间，吃过最好吃的饭菜了，简直是人间绝品，每一口牛肉，每一口面，每一口刺身，都给他舌头上的味蕾带来阵阵颤栗。

　　“哇，真的太好吃了。”

　　“好吃，好吃。”

　　两人边吃边嘟囔着称赞小青的厨艺。

　　“那你们慢慢吃，我们玩个讲故事的游戏，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助助兴。”小青道。

　　“唔，唔。”小五郎和栗山绿含混不清地点点头，咀嚼着嘴里的饭。

　　“从前有一个小姑娘，她非常喜欢听故事，从小她就爱听爸爸妈妈给她讲故事，给她讲上古时期的神话故事，讲古代打仗的故事，讲武士和将军，每次她都听得津津有味，可后来爸爸妈妈就不给她讲故事了，每次她再让他们讲故事的时候，他们就说，我们没有故事啦，我们的故事都讲完啦。所以，她就去听她的小伙伴们听故事，结果她的小伙伴们也没有多少故事，没几次也听完了。怎么办呢？”小青说到这里停顿下，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人，无声笑笑。

　　“于是，她就学会自己给自己讲故事。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她给自己讲完了第一个故事，第二个故事，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吃饭时在讲，喝水时在讲，睡觉时也在讲。等她讲完第九十九个故事时，发现周围的人都看着她，让她一定不要再开口讲出第一百个故事。说是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当一个人自己给自己讲出一百个故事时，地狱之门就会打开，妖怪们就会上来抓人。小青捂住嘴巴笑笑，大家怕这个小姑娘讲出第一百个故事，就把她绑进一个屋子，请来得道高僧将这个屋子封印起来，免得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你们猜后来怎样了？”小青看着小五郎。

　　“不知道。”小五郎正在埋头吃牛杂，想也没想地回话。

　　小青放下捂在嘴边的手：“小女孩还是在屋子里给自己讲了第一百个故事。故事讲完以后，她感觉周围很安静，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推开门走出去，发现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消失不见了，就连刚才施法念经的高僧也不见了。她感觉很害怕，她想念自己的父母，想念自己的伙伴，她自己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可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小女孩发现自己无法走出这个村子，只要向村外迈出一步，她就会瞬间回到封印她的屋子里。就这样，小女孩在屋子里一点一点看着村庄破败，变成废墟，长满杂草，长出小树，村庄的轮廓一点点消失了，除了她所在的屋子。小树越长越高变成了森林，平地从地面升起变成高山，一切都在变，只有她不会变。”

　　“我的故事讲完了。”小青盯着小五郎，接下来该你讲故事了。

　　“啊……这讲故事嘛，我倒是可以讲几个。”小五郎放下碗。

　　“不是讲几个，是要讲一百个。我要听你讲一百个故事。”小青重申。

　　“一百个？”小五郎大叫，“我没有那么多故事啊，我讲不了一百个故事，要是工藤新一那个家伙在还能给你讲一百个。”

　　“我不管。”小青双手拍一下桌子，“你今天必须讲一百个故事，否则，我们三个谁也出不了这间屋子。”

　　“如果我们一定要走呢？”小五郎站起来。

　　“你可以试试。”小青笑着看他。

　　小五郎来到门口一抬脚，瞬间又回到了椅子上。

　　“哈哈哈哈哈。”小青得意地笑起来。

　　“如果我们讲完，就可以出去吗？”栗山绿问。

　　“如果，你们其中一个人讲完一百个故事的话，我可以出去。那个人就会留在这里，和这栋房子一起，等着下一个人来救他。另外，其实我的名字不叫小青，我叫青行灯。”小青撩拨眼前的碎发。

　　“我管你什么灯。”小五郎挥挥手，“反正我们也出不去，干吗要讲一百个故事，我就知道你把我们俩骗过来没什么好事。”

　　“呵呵呵，刚才你吃饭的时候，可不是这幅表情啊。我对你们可是够好了，不像二口女对你们那个朋友……”青行灯摇着头。

　　“你不是说你没见过他们吗？看来你还是见到了，他们现在在哪？我的朋友现在怎么样？“小五郎激动地站起来。

　　“他们呐……你讲完一百个故事，我就告诉你。”青行灯冷笑着。

　　“你……”小五郎一时语塞，接着，他拉过栗山绿小声说，“我先给她讲一百个故事，这样我留在这间屋子里，你出去以后去找木下远凡。找到他以后不要急，等等李小思，他来了应该有办法救我出去的。我没事，你到时候去找木下远凡会和就好。”

　　“小五郎大哥，要不还是让我……”栗山绿开口。

　　“好了，就这么定了。”小五郎挥手拒绝。

　　“那个什么灯，我答应你的条件了，你保证你要说话算话。现在，我开始给你讲第一个故事，讲什么呢？就讲工藤新一那小子是怎么变成小孩的事给你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