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解脱
“后来呢,警察就赶到了现场把这两个毛贼全部抓起来了。”小五郎说。
“恩,继续讲下一个。”青行灯慵懒地斜靠在桌子上,支着胳膊托着下巴。
“还要讲下一个?”小五郎苦着脸,“我能不能先休息一会,嗓子都冒烟了。”
青行灯起身为他端来一杯茶,示意他继续。
“下一个故事,下一个故事……”小五郎摸着自己的下巴,脑子里已经空了。别说下一个故事了,他连半个故事都想不出来了。
“快点讲啊,你才讲了第87个故事,不能停啊,你得一直讲,讲够一百个才行啊,快点,继续讲。”青行灯催促。
“你吵什么吵啊,我这不是正在想吗?我一下子怎么能有那么多故事啊。”小五郎回道。
“哼,想不出来?想不出来我就烧死你们两个。反正我是死不了的,我死了这个屋子还是会重生,我也会重生,你们两个可就没有这个命了。”青行灯说着,将蜡烛扔到地上。
蜡烛滚落后,蜡油很快浸湿了地板,一小簇火从地板上升腾起来。
“还不快讲。”青行灯凶狠地盯着小五郎。
栗山绿紧张地往小五郎这边凑了凑。
“啊,我讲,我讲,有一次我们接到了报警,说有个地方失火了,失火的地点是一间仓库,火越来越大了,喂,火越来越大了。”小五郎指着地上不断扩张的火焰。
“该死的,你就讲你的故事,不要管别的啦。快点给我专心讲。”青行灯暴跳如雷。
“等我们赶到那间仓库的时候,报案人已经……咳咳咳……被人捅死了……咳咳咳……咳咳咳”小五郎和栗山绿相互搀扶着从桌前站起来,退到火暂时没有烧到的地方。目前看来,即使小五郎一直讲,也没办法在大火烧完这间屋子前讲够一百个了。这个木质的屋子,非常易燃,顷刻之间已经有一半在燃烧了。
“哈哈哈哈,烧吧烧吧,尽情地烧吧。”青行灯看着房子里的火焰,高兴得手舞足蹈,她毫不害怕坠下来的火苗,反而在火焰中飘然起舞,还唱起古老的歌谣。
小五郎脱下西装外套,在空中挥舞,尽量赶走蔓延到他们身边的火焰,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目前,没有发现身边有任何能灭火的器具。
“真是羡慕你们两个人呀,可以如此痛快地死去。”青行灯跳完舞来到小五郎面前,她目光赤诚的看着他们,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我,在这火焰之后,又将再一次的复活,被束缚在这村庄所在之地,永远无法解脱。羡慕你们呀。”说着,青行灯向小五郎和栗山绿深鞠一躬。
火焰此时已来到他们三人所在的角落,小五郎将栗山绿挡在身后,自己迎着火焰,此时已能感受到阵阵热浪,炙烤着全身的皮肤。小五郎感觉自己的眉毛都燃烧起来。他奋力忽闪着外套,火焰还是离他们越来越近,外套也被引燃起来,没办法了,小五郎挽起袖子,准备被火焰吞噬。
呼~呼~
就在火焰马上要将自己吞噬时,小五郎突然听到了风声,有风?他转头向门外看去。
风声刚开始比较小,似乎离得有些远,慢慢声音就大了起来。呼~呼,像是从天上直直地吹往地面,将这满屋火焰都向下压去了,火焰从两米高被压成了一米,火势也远没有刚才那么旺盛。小五郎这才看清,救他的,原来是雪,风只是配角,将火焰压下去的,正是从天而落白茫茫雪花,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小五郎开心地双手攥拳。
雪花伴着风,密密麻麻飘洒下来,飘到这间屋子里,火焰此时更小了,只有小腿那么高,有些地方火势已经熄灭。青行灯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仔细观察起来,雪花的形状与她这几百年间见过的并无二致,只是微微泛着蓝光,青行灯还没来得及再看,雪花就在掌上消失了,发出“滋”的一声,将她的手掌烫出一点淡淡的灼痕。
“咯咯”青行灯笑笑,对着屋子外面大喊,“是谁不请自来到我家做客了,请快快现身吧。”
话音刚落,风声猛地大了好几倍,近乎十多级的大风猛地挂起来,砰砰,这房子瞬间被全部吹倒了。
风雪之盛,以至于大家都必须眯起眼睛才能看东西。小五郎看见在风雪中有一个身影缓缓向他们走来,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她的皮肤十分白皙,没有一丝血色,比雪还要白,等她近身,小五郎发现,她根本没有踩在地上,而是一直踩在空中。
“自己留下的诅咒,就不要拖累别人了吧。”雪中走出来的女子冷漠地说。
“你在雪山上,我在这山下,你又何必打扰我的事呢?雪女?”青行灯从废墟中捡起一盏绿色的小灯笼拿在手里,这绿色的小灯笼刚才不知藏在哪里,这么大的风,里面的火焰却不曾被吹灭。
“我要他们。”雪女指指小五郎和栗山绿。
“你?你还想要他们?我要他们是为了解除诅咒,你跟我抢什么?”青行灯戒备起来,手中的灯光也更亮了一些。
“我要他们,现在就要。”雪女径直向小五郎和栗山绿走来,伸手在他们身上轻轻拂过。小五郎顿时上下牙打颤,太冷了,这绝对不是人类的温度。不过,这么一冻,小五郎和栗山绿发现自己可以离开那个屋子所在的法阵了,他俩赶忙跨出来。
“坏我好事,今天你也留在这里吧。”青行灯说完,猛地将手中的灯笼向上抛起,随着灯笼高高飞起后,小五郎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瞬间无光,刚刚明明还是白天,现在一切都暗下来,空中只有一盏不断旋转的灯。
小五郎想抬脚,发现身体在这浓密的黑里,动弹不得,就连刚才救他们的雪女也是一样。
青行灯盘腿而坐,开始诵经。随着她不断吟诵,灯笼中投下三束绿光,将小五郎他们笼罩在内。
“爸爸,妈妈~唔唔唔唔”
小五郎还没明白这光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身边的栗山绿哭起来。
还没给小五郎回过神的机会,轰,他的脑海传来一声炸响,他也看到了他的妈妈。他的妈妈就在眼前,距他如此接近,近到他可以伸手摸到母亲的衣角,只是此刻母亲躺在地上,有一个人正把匕首狠狠插进母亲胸膛,一刀又一刀。妈妈,不,你让开,停下,你停下啊。小五郎伸手去推刺伤母亲的那个人,发现什么都摸不到。自己的双手直接从那人身上穿了过去。可母亲痛苦的表情却又那么真实。妈妈,妈妈。小五郎的眼泪也涌了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五郎眼前的场景倏然一转,他又看见了爸爸,爸爸被人悬吊在半空中,一刀一刀地被人把浑身的肉割了下来……
她是对父母有愧,他也是,你呢?让我来看看。青行灯从他们身边挨个走过,心满意足地点着头。来到这个阵中的人,最终的下场就是被自己心中有愧的那个人,折磨致死。
青行灯来到雪女面前,伸手放在她的额头,想探查她正在被谁所折磨。她双眼一闭,发现,雪女的意识里是空的,没有?
还没等她将手掌伸回去,雪女已然先出了手,干脆利落,一掌穿透青行灯的胸口,握住她的心脏。
一阵透彻心扉的冷,瞬间冻得青行灯两眼发黑,她的法阵也崩溃了。栗山绿和小五郎从幻境中解脱出来。他们二人还躺在地上流泪,一时没清醒过来。
雪女感受着右手握持的心脏,它是如此地小巧,自己几乎可以把它全全团在手里。雪女轻轻摩挲着心脏外壁,手指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外盘绕的血管网,这小小的心脏还不知道它的处境已岌岌可危,仍在无忧无虑地砰砰跳动,向青行灯全身输送着血液。
“没用的,你这次杀了我,我还是会活过来的,我会去找你复仇,即使我斗不过你,我仍会一次次找你复仇。谁让我是个受诅咒之人,你就来和我一起承受这肮脏的诅咒吧。”青行灯嘴角渗出血来。
“你是真的想解脱?还是继续在这循环往复的游戏中寻欢作乐。”雪女盯着她。
“作乐?咯咯,这也能称为作乐吗?每天如一个囚徒般生活了几百年,我宁愿现在就死掉,永远不能复活。”青行灯笑着流泪。
“其实,你知道的是吧。当年那个僧人根本就没有念咒。”雪女轻声说道。
“什么?”
“当年那个封印你的僧人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念咒,就死掉了,因为你在他念咒之时,悄悄在心里讲完了第一百个故事。他离你最近,地狱之门从你身上打开,自然最先死掉的就是他。你一直徘徊在这里,被困在这里,完全是你自己束缚了自己。”雪女说。
“我自己?”青行灯迷茫起来。
“你用当年召唤地狱之门的力量,将自己封印在这里,向全部死掉的村民赎罪,你忘了吗?这么多年是你自己一直不肯放过自己呀,小蝶。”雪女说。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青行灯疑惑。
“我曾经去过你们的村子,当时你们村子里有个叫井粱的家伙是我的恋人。可惜他后来背叛了我,和别人在一起。我去质问他,为什么背着我爱上了别人。他将我推下了深沟。那是严严寒冬,深沟中特别冷,我记得自己冻僵了。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死,我要报仇,要报仇。我一直往高的地方爬,想着爬上去就不冷了,后来我爬着爬着真的不冷了,我已经成为雪的一部分。等我再回到那个村子,想复仇时,正好看见哭泣的你,你跪坐在地上对着满村死去的族人,嚎啕大哭,发下诅咒,惩罚你自己。”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青行灯泪流满面地说。
“已经过了这么久,你受的惩罚已经够多了,如果你真想解脱的话,我可以帮你的。”雪女说着运用法力,将束缚在青行灯心脏上的一条青色锁链打碎。
“那就”青行灯顿了顿,郑重地环视了一遍这个世界,再来了一次深深的,深到肺底的深呼吸。
“谢谢了。”青行灯说完闭上了眼睛。
咔嚓,不过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青行灯的心脏就迅速结冰,她停止了呼吸。
小五郎走过来,发现她紧闭着双眼,嘴角挂着解脱的笑。
雪女的手从青行灯胸口撤出,用冰块将那个伤口封上了。接着,伸手在青行灯身上轻轻一点。
哗啦,青行灯化作了满天绿色的小雪花,随风一卷,呼啦啦,向四面八方飞去。
“这下,你终于自由了。”雪女喃喃道。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们两个。”小五郎向雪女道谢。
“不用客气,我是受人之托。”雪女冷冷的说,你可以出来了。
小五郎探头向雪女身后看去,木下远凡从风雪中走出,怀里抱着八尺琼勾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