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方尘在电脑里没有找到那首关于汉服的七律。
反倒发现一些文档又被人动过。
为什么总有人偷偷摸摸的看我的文档?说一声打个招呼,光明正大的看不好吗?
而且,那首关于汉服的七律是前两年在看了学院的一次汉服社表演后,就在这个电脑上写的。怎么会没有了呢?会不会被偷看者给删了?
方尘有些小小的不悦与失落。再加上办公室里有些诡异的气氛。她心绪很不佳。
恰在这时,陈高峰又要求大家填写低值易耗品的申请表。
时间过得真快呀,2025-2026学年度快要结束了。又是该准备下一学期的低值易耗品了。方尘忽然想起前几年的事——连续几年都是,填写好单子签好名字交上去了。但是,临上课的时候却发现没有自己需要的教学用品。一问就是缺货或者钱不够了。
于是,当陈高峰催她上传表单时,方尘就诚恳地说:“我不用买,还有一年就退休了,用不着了。”
对面的万芳芳马上抬起头。“那怎么行?那,那您下学期的课怎么上啊?”
“哎,我最近这两年都不怎么给学生示范。所以也就不用那些东西了,正好还能给学校省点钱。”
陈高峰站起身来,边往这边溜达边笑呵呵的说:“学校的钱干嘛不花呀?你不买些颜料笔什么的,上课时怎么给他们改作业呀?你怎么样也得给他们画一画呀。”
方尘笑道:“那还不好办?给谁改画就用谁的画具,还方便呢。”
陈高峰已经走到万芳芳的桌子旁。他挠挠头嗫嚅着说:“还是要买一些吧,这个,今年,批的钱挺多的。嗯,不花,也不合适。”
方尘认真道:“真不必了。你们的课多买点吧。”
听到这话,陈高峰的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
万芳芳也从电脑上方投过来审视的目光,她皱着眉头,满脸的不高兴。
那边的杨明荃却如同唱歌似的说:“哎呀呀,哎呀呀,我下学期可要多买点东西呢。我要带着学生参加好几次大赛呢。”
陈高峰与万芳芳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又溜达回去,问:“杨老师,都要搞什么大赛呀?”
杨明荃:“哎呀,好多呢,都是国际赛事,很有水平的,你看看,我这里都整理成列表了。”
“嘿!杨老师真厉害,总能参加大赛,我看看,开开眼。”说着话,万芳芳也走了过去。
陈高峰看向屏幕:“爱丁堡国际艺术大赛、剑桥创作大赛,哟哟,这可是参加国际大赛呀,那是要多买点东西。还可以单独申请一下参赛费用。”
两人围着杨明荃的电脑屏幕,三个人头挨头的聚在一起,低声的讨论了起来。
方尘松了口气。终于少了一件麻烦事。再也没有注意他们几个在说什么。而是一语不发,开始回复完成企业微信中的各种事项,一直忙碌到下班。
直到各回各家。
此时,躺在床上,想到那首找不到的诗,方尘喟叹:前几年也曾经想过,坚持每天都写一首诗词。但是根本做不到啊!天天忙的不可开交,哪有心情写啊。坚持真的很难呀!看,好不容易写了一首,还找不到了。
又回忆起白天的一切,方尘才突然觉得杨明荃的那些国际赛事有些奇怪。
十多年前,杨明荃就开始在压花国际艺术赛事上频频获奖了,有时是她自己获奖,有时是她带的学生们获奖。
但方尘作为美术老师知道:哪里有什么“压花国际艺术赛”呀?纯纯的骗人嘛!顶多就是社区的主妇们搞点手工制作,一起小范围互相欣赏一下而已。
也许方尘的骨子里就是与人为善的,不忍心揭露她,就让她自娱自乐吧。
今天又听到杨明荃说要带着学生参加好几次大赛,白天忙,没顾得上多想,此时方尘惊讶不已:参加一次大赛,至少要寄一次作品,几次大赛的邮费就要不少钱吧?就为了这类社区奖就这么折腾?真是能花钱啊!
好奇怪啊,学院的领导们真的看不明白吗?或许,他们看得明白,只是要用这些虚假的国际奖项,来装点门面,自欺欺人罢了。
我一个马上要退休的人,本来就挺招人烦的,还操这个心干什么呀?唉,现在的自己只要做到,不惹人讨厌,就行了。
这样胡思乱想中,方尘终于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已经是五月底了。
教学楼前的绿地里月季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红的、粉的、黄的,像一团团颜色饱满的绸缎,骄傲地迎着太阳,散发出甜腻而浓郁的香气,几乎要凝固住周围一小片空气。
角落里,安静的丁香花期已近尾声,但那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清苦的幽香,还固执地萦绕在枝头,仿佛在低语着未尽的诗句。
蒲公英的黄色小花开在草坪的各个角落,像不小心洒落的星星,偶尔能看到一两朵成熟的白色绒球,一个路过的调皮男生猛地一跺脚,那些“小降落伞”便瞬间起飞,开始了它们漫无目的的旅行。
方尘穿过绿地中间的小径,走向教学楼。
“方老师好!”侧面方向突如其来的问好声,令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好久没有人这样向她问好了。转头凝目一看,原来是学院新来的海归博士李薇。
方尘也笑着回道:“嗨,你好!也有课呀?”
“嗯,今天有两节课。”
两人随意聊着天,前后脚走进了教员休息室。
正好听到杨明荃和两位老师在讨论“国际大奖”。
“杨老师真不愧是艺术家,不光自己获了好多大奖,带的学生也都得了好多奖了。我记得有一个“格林威治艺术奖”,对吧?”
杨明荃手捧一杯水,矜持地笑着,谦虚道:“咳,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了。不值一提。”
“你们说的是格林威治艺术奖吗?“李薇加入谈话,“我留学时注意过,那好像是社区级别的比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教师休息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片刻的静默后,马上有人出来打破尴尬。
“诶,好巧啊,杨老师家的公子就是伦敦大学毕业的,李薇,我记得你也是伦敦大学的,是吧?”
“是啊,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格林威治艺术奖就是我们学院对面的社区为小学生们举办的。”
说话间,李薇拿出手机,搜索了该比赛的官方网站——确实只是格林威治地区的社区比赛,参赛者主要是当地中小学生。
杨明荃脸色苍白,但还强撑着说。“不是同一个。是名字相近似的比赛。”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幸好,预备铃响了。
大家忙着去上课。
杨明荃悄悄的舒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