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荃心里有些慌慌的，课都没上好。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了白天的一幕，恨得牙痒痒，这个李薇太坏了，竟然敢拆我的台！看以后我怎么整她！

　　忽然，她想到一个细节：李薇是跟方尘一起走进教员休息室来的。

　　会不会是方尘说了什么？一定是这样的。肯定是方尘背后说了我的一些坏话！李薇一个新来的人懂什么？一定是方尘撺掇她这样针对我的！

　　这样一想，她心里更不安了。

　　明天得探探虚实。

　　第二天，杨明荃特意提早到了学院。她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室里，目光却紧紧盯着走廊，像一只等待猎物出现的猫。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着，一夜的辗转反侧，将那份不安发酵成了某种混合着恐惧与愤怒的确定——一定是方尘在背后捣鬼。

　　终于，她看到了方尘那熟悉的身影，提着手提包，不紧不慢地走进办公室。

　　杨明荃立刻站起身，端起那杯几乎没喝的茶，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方老师，早啊！”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热络。

　　方尘看到杨明荃突如其来的热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疏离：“杨老师，早。你这样，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杨明荃走近几步，顺便关上门，压低了些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秘密，“就是昨天在教员休息室，看到你跟新来的李薇老师一起，聊得挺投缘的样子？”

　　她的话像一颗探路的石子，投了出去。她要看方尘的反应。她紧紧盯着方尘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方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没什么波动，只是疑惑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平淡地回答：“哦，我们碰巧在教学楼门口遇到，就一起进来了。李老师对学院环境还不熟，随口聊了几句。”

　　“是吗？”杨明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压迫感，“我看不止吧？方老师，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你了？”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以退为进，看似自我检讨，实则步步紧逼。

　　方尘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杨老师，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们之间都没什么接触……应该没什么误会吧？”

　　是啊，虽然在一个办公室。但两人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交集。

　　然而，方尘的回避和“没什么误会”这种模糊的说辞，在杨明荃听来，更像是心虚的印证。

　　她的语气不由得尖锐起来，那强装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住了。

　　“方尘！”她省去了“老师”的敬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控制的颤抖，“明人不说暗话！李薇一个新来的，她懂什么‘格林威治艺术奖’？要不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她能知道那么多？是不是你跟她说我什么了？”

　　她终于把话挑明，那股压抑着的怨恨和恐惧，如同找到了缺口，汹涌而出。她的眼睛因为激动和缺乏睡眠而泛着红丝。

　　方尘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足足有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对杨明荃而言却如同凌迟。

　　方尘的神情从起初的震惊到了然。她回忆起昨天教员休息室中的那那一幕。明白杨明荃是心虚的，当然也就知道一大清早她就急于找自己的目的了。

　　终于，方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杨老师，关于你的获奖证书的事情，我从未对李薇老师，或者学院里任何其他人提起过。”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怜悯，继续说道：“至于李薇老师为什么会知道……她就是在英国读书的。或许是因为那些奖项本身，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国际’和‘权威’。它们就在那里，只要是稍微了解英国教育体系的人，都有可能接触到真实信息。”

　　方尘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剥开了她自欺欺人的外壳，直指核心——问题不在于有没有人“背后说坏话”，而在于那些证书本身的真实性。

　　杨明荃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她感觉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羞耻和恐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方尘那句“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国际’和‘权威’”，等于间接承认了知情，并且点明了她错误的根源。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方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杨老师，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在这里猜测是谁说了什么，不如想想如何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说完，微微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而是直接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教案，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杨明荃隔绝。她独自站在原地，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冰着她的指尖，一直凉到了心里。刚才的交锋，她非但没有探到任何有利于自己的“虚实”，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瓦解了攻势，并确认了最坏的可能——方尘知情，而且她的态度，很可能代表了学院里一部分知情者冷静旁观的态度。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搭建了多年积木城堡的孩子，正被人一块一块地抽走底层的积木，而她却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摇摇欲坠，等待着那最终轰然倒塌的时刻。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两天后。

　　全系大会。主要内容是学生的技能大赛动员。

　　系主任王华东讲了职业院校的几大赛事。却只字未提国外的比赛。

　　杨明荃一改平时笑意盈盈的昂扬状态。反而是低着头，似乎是在做着笔记。

　　陈高峰疑惑不解地看向杨明荃，后者却毫无反应。反倒是万芳芳有些着急的意思。

　　陈高峰只好硬着头皮，马上提出来问题，“王主任，还有几项国际赛事是不是？嗯，这个还没有说呢？”

　　王华东看了看陈高峰又看看杨明荃，语焉不详的说：“国际赛事嘛，咱们会下再说。”

　　老师们都很奇怪。往年的这时候，王华东都要大夸特夸杨明荃的国际奖项，号召大家向她学习。这次怎么不说了，反倒是遮遮掩掩的了？

　　会后，系主任王华东让陈高峰留下。问：“陈老师，杨教授获得的那些国际奖项的具体情况，你清楚吗？”

　　陈高峰瞟一眼一旁坐着的教学秘书李静初，有些不确定的回答：“这，这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这么多年了，杨老师一直是国际奖项的获奖专业户嘛？这能有什么问题呀？”

　　王华东示意李静初：“李老师，你把你查的资料给陈老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