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宣玄学长也来陪过我玩。”
“还有我,宣玄学长给过我一种名叫“纸”的玩具,白白的,一片一片的。他说是从游学的地方学会的制作方法。然后他自己亲手做出来的。”
“对,宣玄学长也给过我“纸”玩具,不光有白色的,还有其他颜色的。宣玄学长还教过我一种特别好玩的,叫做“折纸”的玩法。这种玩法能用纸折出各种小动物的形状,可神啦!”
“还可以折出纸船。放在水里能漂的。”
“还有一个撕纸的玩法,能撕出千奇百怪的形状。”
“还有,宣玄学长教我玩翻绳,也特别好玩。宣玄和我能够翻好长好长时间。她还送给我一条绳呢。可是我想跟别人玩,别人都不会。我想宣玄学长了。”
…………
小仙童们此起彼伏的意识流绚烂得如同地球上每当节日时的那种漫天色彩缤纷的烟花。
做为宣玄的守护者听泉,此时都惊讶了。他竟然不知道宣玄还有这样的功绩,他总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宣玄的,对宣玄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可是,此时,对于小仙童们讲述的这些事,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啊。
看来,宣玄前几次的游学还是很有些收获的,至少,那些从地球学来的小把戏,曾极大地丰富了这些小仙童们的生活。
这样一想,他当然是很高兴啦。
道行星过于高度发达了,一切都那么成熟有序,一切都那么按部就班,太需要这一种另类的能量了。
道行星人的婴童期相当于地球人的学龄前。
婴童期是10道星年,也就是从出生到10岁之前都是婴童。
10岁之后便进入了学习期,称为仙童。
婴童前期,也就是5道星岁之前,婴童们的能量较低,不能自主移动,也不能变化宫殿的大小。所以这时候,婴童的宫殿有个专有名称叫做子房。没错,就是子房,真的如同花朵中的子房那样是长在树上的。
当然,那不是一般的树,那是神圣的生育树。
在道行星上,有许多这样的树。就在道路两旁,平时就如同行道树一般。而一旦开了花,那就不是普通的行道树了。而是神圣的生育树了。
在浩瀚无际的宇宙中,生命,有多种多样的形式。
物种的延续方式或者说生育方式也各不相同。
无论何种生育方式,从根本上来看,都是能量的凝聚。富余出的能量精华凝结成新的个体。
在道行星上,是一种单性生殖方式,因为那里只有一个性别,也可以说是没有性别差异。
那里不是两性的物质交流导致怀孕,而是思想能量的升华引发了精神体的怀孕。
临产的道行星人会来到神圣的生育树下坐禅,能量精华从他的头顶囟门处逐渐溢出,上升进入生育树冠上的某一朵盛开的花朵子房中,在那里,能量精华凝结成一个小小的新生婴童。从此,新生婴童与那个生育者就没有必须的联系了,婴童的哺育任务就完全靠生育树了。简单地说,就是道行星人只管生不管养。
当然,许多道行星人会时常到生育树这里来看自己的婴童。但比起地球上的人类可差太远了。也比不上地球上的其他生命形式,比如鸟类、兽类等。
婴童的子房很舒适,能提供一切所需,并随着婴童的生长而变化。
虽然子房周围都是花瓣一般的触摸屏,婴童们可以从中了解关于道星的所有常识。树冠中也有各种玩具,随时可以随婴童们的意念而至。但婴童们更需要的是与真正的道行星人的交流,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抚慰。就像地球人的婴幼儿依恋家人一样,婴童们也有依恋家人的本能。但他们天生没有家人,虽然不能说是从石头籽中蹦出来的,可实际上也差不太多。
孤独地来,孤独地去。这句话用在道行星人的身上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所以,对于那几位小仙童们来说,宣玄曾陪婴童时期的他们玩耍的情景,在他们心中是最美好最深刻的记忆。
…………
下课回去的路上,方尘忽然想到:或许,那两只死鸭子并不是总跟着的她那两只。或许还有另外两只野鸭子。她特意放慢脚步,绕到湖的另一侧,仔细搜寻。她心里甚至生出些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或许它们只是暂时去了别处觅食?或许下一秒,那熟悉的聒噪就会从某片荷叶后响起?
可是,没有。
因为那两只鸭子,方尘下课后情绪有些低落。独自沉默地去了食堂,看着饭菜没胃口,午饭都没怎么吃。
心里空落落的,总是想起那两只鸭子。前几天还那么精神,“嘎嘎”大叫着跟在自己身后,让自己烦不胜烦,轰都轰不走!没两天的功夫,怎么就突然没了?好好的鸭子,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呢?
她想起它们锲而不舍跟着她时,那种憨拙又固执的姿态;想起它们歪着头,用黑亮的豆眼看她的神情;甚至想起自己不耐烦时挥手驱赶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刺眼。
她难过的,或许不只是鸭子的消失本身。
她难过的是,自己曾经那么嫌它们吵闹,如今连这吵闹都成了求而不得的怀恋。这就像生命中很多微不足道的存在,拥有时只觉得是背景噪音,失去了才察觉,那噪音里藏着怎样具体的、无法替代的温度。
她难过的是,它们的消失如此突然,毫无征兆,像一则被轻轻擦去的、无足轻重的注脚。这让她感到一种对生命脆弱的无力与惶恐——那些看似牢固的陪伴(哪怕是烦人的陪伴),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抹去,连一声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她难过的是,这寂静的湖畔,仿佛成了一个无声的提醒:她曾拒绝过的热烈与纠缠,如今化为了更庞大、更空洞的寂静,将她温柔地吞没。她轰走的,或许不仅仅是两只鸭子,而是某种笨拙地想要靠近她的生机。
太突然了。
生命太脆弱了。
生命太短暂了。
无常不知何时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