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秀云主任自从升任副院长后,心态上有了很大变化。
位置决定眼界、决定格局,甚至决定一切。
在主管教学的副院长位置上,总揽全局,她看得更高更远了。
回望在园林系任系主任时候的事,感觉到自己那时的想法有点狭隘,有些事处理得有些偏颇。对园林系的各位老师也有了更客观、更理性的认识。
毕竟是从园林系走出来的,魏秀云副院长总是不自觉地就对园林系多了一分关注。
眼下有一个外出学习压花艺术的机会,魏秀云马上就想到了方尘。按理她应该把任务派下去,让园林系的现任系主任去安排,但不巧的是系主任夏波刚好出差了。
跟系里的副主任说了此事后,副主任怕说不明白,请魏秀云亲自安排。正好,魏秀云也想回来看看。于是,魏秀云以开调研会的形式到园林系开会。
副主任王华东主持会议。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恭敬地交叠在会议桌上,脸上绽开一种熟稔又饱含敬意的笑容:
“魏院长,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园林系全体教职工,对您莅临指导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感谢!”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魏院长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开拓创新的管理思路、以及爱才惜才的宽广胸怀,都让我们深受教益、倍感鼓舞。如今,魏院长荣升副院长,分管工作更重,责任更大,这是众望所归!但我们园林系的同仁们都感到特别高兴、特别踏实,因为知道魏院长心里始终装着我们,今天专门来调研,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相信,在魏院长的继续关怀和指导下,园林系必将迎来新的、更大的发展机遇!下面,我们再次以热烈掌声,欢迎魏院长为我们作指示!”
王华东的话音刚落,自己率先鼓起掌来,掌声热切而持久。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如同被指挥的合唱。
几位专业主任纷纷点头,有人笑着说:“是啊,魏院长是我们的老领导,感情不一样,期待您多给我们开小灶!”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新任副院长魏秀云身上。
魏秀云坐姿挺拔。她脸上保持着平静而专业的微笑。掌声渐歇,她抬起手,向下微微压了压,动作简洁。
“华东主任过誉了。”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今天来,主要是学习、调研,听听大家对系里发展、对学校工作的真实想法和意见建议。”
她略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与一些人对视,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
“过去的工作,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现在岗位变了,责任更重,更需要依靠大家的力量。园林系有很好的基础,也有挑战。我这次来呢,也是想给大家提供更多的机遇。”她的语气转而务实,“客套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请各位结合自己的工作实际,畅所欲言,成绩要讲,问题、困难,特别是迫切需要学院层面协调解决的瓶颈,更要大胆提。我们一个一个问题来谈。”
开完调研会,魏秀云便单独把方尘留下。
本来方尘就容易紧张,现在面对做为副院长的魏秀云,而且不知何故专门留下自己,方尘心里就更紧张了。
大家都走了,但杨明荃还是坐在那里,在低头写着什么。魏秀云看向她,皱了皱眉头,杨明荃似乎浑然不觉。魏秀云便开口道:“杨老师,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跟方老师谈,需要单独跟她聊一会儿。”
杨明荃抬起头来,满脸堆笑,“啊,没事的,我等她!”
方尘听得此话,很惊讶,不知道杨明荃是什么意思,心中纳闷,“我等她”,什么意思,是指等我吗?因为她从来对方尘就特别不友好,而且出了照片事件后,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杨明荃对自己更是恶意满满,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如蛇一般、冷冷的,总能盯得方尘后背生寒。怎么这会儿突然又亲近起来了?
魏秀云见杨明荃不肯动窝,又看了看方尘,见方尘没有说什么,心中以为两人是好朋友,也就不轰她了。
魏秀云简单地说了说要派方尘外出学习压花艺术的事,明年开春要到南方某院校学习两个月,问有没有问题,方尘心中很高兴,能脱产出去学习,而且还是与艺术相关的内容。那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事啊。便连连说,没有问题,一口答应了下来。
又到期末了。
学院各级管理层总能发明出各式各样的表格来让教师们填,平时要填表,眼下快到年终了,表格越发地多了起来。
前几天光是科研工作量,方尘就填了好几个表了,刚刚松了口气,以为今年的表都填完了,结果,不成想,学院又整出了一个科研工作量网上申报系统来,而且要求从2006年填起!没办法,填吧,谁让咱们是被管理者呢?
这几天,就是翻电脑,将学院的电脑、家里的电脑和笔记本都翻了个遍,终于把2006年到今年发表的论文及报告找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下午都没课,办公室的三个人都在开始往系统里输,结果,方尘发现这个系统太那个了,缺一项内容都不能保存!输了半天白忙活!
“我怎么保存不了?”方尘疑惑道。
没人吭声。都在忙着。
方尘正兀自发呆。
“我勒个去!”
“这是什么鬼系统啊!”
另两位老师也纷纷发声。
没保存成功的自然是白忙活了,即使是电脑专家也无能为力。三个人只好面对现实,互相鼓励着,重新输入。
在电脑前已经坐了三个小时,方尘起身去了卫生间。
去洗手时,见王云霞正在洗手,方尘转身去里面涮墩布的水池处洗了手,便匆匆回到办公室继续鏖战。
张春婷也起来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气冲冲地推门进来,“方尘,你去看看去!”
“怎么啦?”望着张春婷的满脸怒色,方尘不明所以,赶紧跟着张春婷,去了卫生间。何睿也跟了出来。
张春婷一指水龙头,“你自己看看!”
方尘定睛一看,只见水龙头口边缘处挂着一小坨,那是什么?鼻涕!
好恶心!
这是谁这么不道德啊?
察觉到张春婷盯着自己的那道愤怒的目光,方尘意识到她认为是自己搞的。想说出是王云霞,又怕说错了,因为可能后面还有别人。
于是,只说了声,“我在里面洗的手。”
何睿默默地上前,拧开了水龙头,把那恶心的东西冲掉了。
再次回到办公室,三个人都不说话了。方尘想解释一下,也不知怎么说才能消除她们的怀疑。说了她们也未必信。干脆不说了。
第二天早晨,方尘拎着暖壶去锅炉房打水。
之后顺便到医务室签字。
在外面医院看病后,要请医务室领导签字之后才能报销。每周只有两天给签字,所以人挺多。大家都把暖壶靠墙边放着,方尘也把崭新的暖壶放在角落里,然后排在了队尾。
终于签完字,方尘拎着角落里唯一的暖壶就回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张春婷就惊讶地叫道:“你怎么弄回个破壶?”。
方尘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原来那个崭新的暖壶,而是一个图案色彩相同的旧暖壶,边缘处已经是锈迹斑斑。
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方尘郁闷至极。
最近屡屡出差错,难道是人老了吗?
手机、手表都跟着变老了,这两天全出问题了。
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与不顺中,方尘的2009年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