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死死围着一角四方的天地,大门上是新喷的红漆,还未干透,传来阵阵刺鼻的难闻气味。门前的水泥地上也哩哩啦啦淋了些鲜红的油漆。门前的红灯笼已经破烂不堪,记得,那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挂上去的。细看,门没有挂锁,是虚掩着的,里面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院子里的鸭子单薄的叫声。
杜蘅把车停下来,摆放在门口一边,一并将田苓递来的头盔放好。田苓高声叫着家里的人推门而入。
一片寂静,无人应和。两人踏入,迈步时不觉携起沙尘,院子里杂物胡乱地堆着,野草从砖缝里疯长,角落里成堆的苍蝇忌惮着泔水桶里的残羹剩饭,隐约得见一条断了的铁链孤零零坠在地上。再喊了几声,依旧四下无声,从窗户里瞄了几眼,一片漆黑,推门而入,刺鼻的农药味于屋内肆虐,每一处墙皮都浸满了颓败。田苓心中一紧,眉眼添了一丝惶恐,不觉蓄起泪来。
“别啊,这,别啊......”田苓略显慌乱得打开手电筒,往卧室摸索,“杜蘅,你找找开关,打开灯......”
开关处传来清脆的按动声,可却漆黑如旧。“不行,没电。”
“小豪哥?小豪哥......”田苓绕过脚下杂物,正向门里迈,脚下突然一滑,猛地拽住门框,低头一看,是打翻的农药。
田苓愣了几秒,手电筒向里一照......
他的脸已经不像个正常人的样子了,惨白的脸上深深浅浅的铺着病态的黑,嘴唇发紫,闭着眼睛瘫倒在地上,他很瘦,黑漆漆的衣服包裹着他单薄的躯壳,地上是血,并不是完整的一片,有擦抹的痕迹,床上垂下来的被单上也有血迹。
“人没了。”
“......”
“我报警,你先出去吧。”杜蘅拍拍田苓的肩膀,拨通了号码。
田苓一步一步走出去,眼泪一点点蓄起来,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整个镇子没有一点声响,阵阵耳鸣刺入她的世界,心中茫然,抬头看看天,快黑了,然后呢,要干什么......
天渐黑了,稀稀疏疏来了许多人,有人在院子里搭了灯泡,屋里的灯也亮了,大家说话细细碎碎,沉重而又轻佻。不远处,一只黄狗,只在不近不远处徘徊,身上全是满是淤泥,嗅来嗅去,想进又不敢进......
医馆门口的石阶上掉下了一朵被雨水砸的不成样子的花朵,雨后的微风请扫这张朵花,极力将它从台阶上清去,或许,石阶看不起凋零的死花,于是想尽办法把它清除掉,可是,凋零的花依旧是花,总有人会拼命留住它。
二楼的卧室里,吴佳安静的躺在床上,神情沉重。王穆牵过她的手,说:“佳佳,别担心,田苓靠得住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平安无事的。”
“对,那个,小佳,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往后都是好日子了,向前看,事情都总会过去的。”田辰道。
“佳佳,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去给你做点饭吃,好久都没尝尝我的手艺了吧,来,想吃什么?”王穆问。
吴佳只是摇摇头,“我不饿,你费心了。”吴佳低下头漏出苦笑的神情。
“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王穆拦住吴佳的肩。
“我们家的事情,你们是帮不上忙的。”吴佳叹气道。
“哪能帮不上忙呢?我能帮得上的忙我就拼尽全力的帮你,我帮不上的忙,我就请人帮,找人帮,拜托别人帮,除了生死大事,什么麻烦,只要喊我田辰,我绝对给你办妥了。有我在,你还怕什么呀妹子?”田辰道。
“对啊,不光是他,我,田苓,李钱他们几个,甚至是我妹妹,都能拼尽全力的帮你,你绝对不是一个人。这些年,你受太多苦了,我们都很愧疚作为好朋友没能帮到你,这次无论是什么困难都必须帮你解决了,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在,都帮你。”王穆道。
吴佳擦了擦从眼角流出来的眼泪,与王穆抱在一起,忍不住的哭泣。王穆想,这些年,你一定受到了很多的白眼,被别人唾骂指责,甚至是欺负侮辱,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不知道有多难,多委屈,五年,有几天能吃得饱?冬天到了是否有厚衣服可以御寒?夏天是否能找到凉快的地方避暑?你的病肯定时时刻刻在折磨着你吧!对家人的想念,对爱的渴望,对缺失的安全感,破碎的家庭,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你心头沾了毒汁的尖刺,在你的心脏上越扎越深,直到,毒素侵染了整个心脏,心灰意冷,对痛苦麻木。想到这儿,王穆也流下了眼泪。
“别哭别哭,哎呀,会好的会好的,别哭啦哈。”田辰道,“你俩都喝点水儿缓缓吧哈。”
田辰给两人都递了杯水喝,吴佳喝了几口,平复好心情,说:“方豪,他太累了,他不想再继续了,他说,他想解脱。”
“他怎么了?”田辰道。
“方豪他,割腕了。”吴佳突然又激动起来,“辰哥,穆穆,我只看到,方豪他流了很多血,我不知道他哪里里受伤了,但是,我想他应该是割腕了。我看到,看到好绝望的脸,好心疼,都是我害的,都怪我。”
“怎么会这样。”王穆道。
“怎么办?怎么办呀?方豪会不会有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才醒过来,我怕,我怕他撑不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方豪,方豪我该怎么救你啊!”这一刻,吴佳彻底控制不住了情绪,大声痛哭。
解脱,到底什么是解脱?死亡就是真正的解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