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卷着北边的沙呼啸而来,漫天黄沙笼罩着镇子,树木在颤抖,鲜花大朵大朵地凋零。街上的人们踉踉跄跄赶回家,急忙关闭了房门窗子。天色很暗,时时有闪电划破天空,天的边缘,似乎是暗红色的。风在呜咽,猫猫狗狗惊恐地嚎叫,景象凄厉,不忍细观。这风刮了没过多久,天上就大颗大颗地砸下雨滴来,砸在地上的印子足有一颗小杏子那么大。霎时间,地面上便涨满了水,雨水瀑布一般砸下来,雨声轰鸣,震人心魄。正值中午时分的云散镇,仿佛是在阎罗殿。镇子上的人都躲在房里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竟也吓得哭了起来。
田苓这边也是忙的不行,急忙和杜蘅一起收拾晒在院子里的药材,最后一筐药材被转移到堂内时,外面瓢泼大雨立即哗哗而下。万幸,药材都没事。田苓前去将杂乱摆在堂内的药材规整一番,杜蘅则去把大门锁了。在他关上大门的一瞬间,一个披头散发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女人突然猛地推开门,她手上全是血迹,浅绿色的衣服上也布满血渍。她没有任何攻击行为,只是绝望地哭,奋力闯进来,被杜蘅一把拦下,她的力气比不过杜衡,疲惫地瘫倒在地上,依旧哭着......
田苓听见声音,转身一看,被吓了一跳。没过多久,那女人就晕倒过去了。田苓平复了下心情,示意杜蘅将她抬进来。那女人被放在了联邦椅上,乌黑的长发遮住了脸。田苓咽了咽口水,谨慎地将她的头发撩开,竟然是她!
“嫂子!”田苓惊愕道,她不禁喊了出来。
杜蘅拿出手机,冷静地问“需要我联系田辰吗?”
“不,不是的,她是我堂哥的妻子,是我的堂嫂。”田苓后退两步,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给她换身衣裳,等她醒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她。”杜蘅道。
“嗯,对,你说得对。”田苓说完便回楼上取干毛巾和干净的衣服。
“需要我来烧热水吗?”杜蘅问。
“烧吧,我给她擦擦身体。你,把她抱到我的卧室吧。”田苓道。
“可以。”杜蘅道。
雨势依旧不减,细小的冰雹也从空中降落而下,田辰被困在酒肆里,雪上加霜的是店里还断电了。田辰翻找出开业那日没用完的红烛,微弱的火光可以勉强照亮这间屋子,田辰坐在烛火下,低头发呆,雨天,在田辰看来是最舒服的时刻了,一到下雨天,什么活都不用干,家里人会打开电视,虽然电视的声音里掺杂着窗外的雨声,有时候听不真切,但是这样子看电视,总会莫名的惬意。雨天暗暗的,蜷缩在被子里听着雨声入眠,好放松,好惬意啊!那时候,爸妈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躺在一起,闲聊着,笑着,好幸福,好怀念......
叮铃铃铃铃铃——
田辰的手机打破了他的神游,是田苓打来的,他忙接听。
“哥,佳佳嫂子来这找我了。”田苓紧张道。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田辰愣了下。
“不是的,哥,佳佳嫂子没有死,她来医馆了。”田苓道。
“什么?”田辰犹豫地站起。
“哥,你现在能回来吗?”田苓问。
“不行啊!我骑自行车来的,外面雨下的太大了。”田辰答,这事儿通知小豪了吗?”
“小豪哥的电话打不通。”田苓道。
“那小佳现在什么情况啊?”
“嫂子昏睡过去了,她身上有血,但我检查了一番也没看见伤口啊。”田苓道。
“这么怪?”田辰紧张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田辰道。
“我知道。”田苓道。
天空很暗,屋子里也很暗,湿漉漉的树枝不断敲击着窗户,雨声依旧,雨势依旧。丝丝凉意浸入骨头,田苓给吴佳掖了掖被子,看见吴佳脸上惊恐的神情,不觉心疼。她消失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如今就算在梦中,也如此痛苦,不得安眠。杜蘅轻轻走来,温柔地给田苓披上了一件外套,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田苓身边。田苓会心一笑,又立即悲伤起来。
“小蘅,这是我的堂嫂,叫吴佳。她是隔壁村吴福贵家的女儿,是独生女。当时,小豪哥对佳佳嫂子一见钟情,只是当时小豪哥还是大学生,没钱送礼物,他就每天都下厨给嫂子送饭,就这样坚持了六个月,佳佳嫂子很感动。后来吴叔病重,小豪哥日夜打工帮着嫂子给吴叔治病,有一段时间,小豪哥直接住进了医院陪护,给吴叔捏腿捶背,伺候他上厕所,吴叔对小豪哥很中意。后来,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双方父母都很同意这门婚事,那年春天,他们举办了很隆重的婚礼。大家脸上都挂满了温暖的笑,很是幸福。”田苓转头看向窗外飘摇的树枝,不禁叹了口气。杜蘅拿过凳子坐下,认真地听田苓娓娓道来。
“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叫笑笑。笑笑成了田吴两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承接着无尽的宠爱。那天百日宴,家里的长辈对笑笑抱了又抱,亲了又亲,笑笑也没有哭闹,欢喜可人。我和哥为她准备了一个长命锁,佳佳嫂子叫我亲手戴在她脖子上,银锁挂上的一瞬间,笑笑伸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伸手想要我抱抱她,佳佳嫂子说笑笑很喜欢我身上的药香味儿,我很开心就将带在身上驱蚊的艾草香包放在笑笑的手里,她紧紧抓住,嘴里嘤嘤呜呜说个不停。我记得那天的天空很明媚,微风吹拂,鸟鸣声声。只可惜,此后天空依旧明媚,人,却再也没有明媚过了......”
“在笑笑过一岁生日的前一天,佳佳嫂子带笑笑回了娘家,吴叔对笑笑很是喜爱,抱着笑笑去街上玩了。佳佳嫂子在家里洗菜备菜,等小豪哥下班过来一起包饺子吃。那时,太阳很灿烂,湛蓝与洁白融在一起,吴叔抱着小外孙女儿坐在大树底下,轻轻扇动着蒲扇。另一边,佳佳嫂子调馅时总是心神不宁,前前后后放了三遍盐,切菜时也好几次险些切到手,她越来越心慌,给小豪哥打了电话,嘱咐回来的路上慢点儿,小豪哥叫她放心,别想太多,回来的时候买了嫂子最喜欢吃的樱桃,电话挂掉后,嫂子还是感觉心慌。笑笑扶着姥爷的腿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依旧开心着,长命锁上缀着的铃铛一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笑笑欢喜地咿呀。微风轻拂,时间温柔。可突然,不知在那条巷子里冲出一条面目狰狞的疯狗,脖子上还挂着断了一般的铁链,它盯着远处的笑笑,低吼着,怒目园睁。吴叔注意到了远处有条狗,却没当回事,这条狗向前逼近,吴叔也只是口头上呵斥‘去,去!’可是,疯了的狗怎么会再惧怕这些?它猛地向笑笑扑来,吴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却为时已晚,疯狗一下咬住了笑笑的脖子,狠狠地撕咬拖拽。吴叔无论怎么狠命地打它,都无法让它松口,笑笑凄厉地大哭,吴叔心如刀绞。邻居听见动静急忙赶出来,拿着农耕地工具重重地砸向那条狗好几个人轮番打它,才控制住了局面。一看地面上,满是鲜血,笑笑静静地躺在血泊里,长命锁也被咬断,七零八落的碎在地上,血液模糊了耀眼的银色。吴叔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心脏,不久便昏了过去。”
“后来,笑笑夭折,吴叔因为心中愧疚,也喝了百草枯走了,一天里,佳佳嫂子失去了两个至亲,实在是受不了,就疯了。大伯和大娘也因为笑笑的事儿恨上了佳佳嫂子,恨她执意带笑笑回娘家,恨她没看好孩子,佳佳嫂子疯了之后,他们就以死相逼让小豪哥跟嫂子离婚,离婚之后没过多久佳佳嫂子就失踪了,大家都说她跳河自杀了。直到今天,佳佳嫂子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些年,她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些什么啊?”
田苓回忆着有关嫂子的一切,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