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忽来曹载床前的，是叶家二小姐。

　　叶二小姐名为叶秋水。

　　据说她本是庄上一个管家的女儿，是家生子，因受叶夫人的宠爱，十岁那年，被正式收为义女，才从小丫鬟一跃成为了二小姐。

　　其人仙姿玉容，清丽脱俗，有种恬淡如水，清冷如玉的气质，几年前，还与闻人冰清一起被好事者并称为清水双姝。

　　十五岁时拜入了当世名门南岳门，自此离开叶家，一去三年。

　　她是叶家庄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前往南岳门时，功力就已臻至玄关三重，如今更在南岳门深造了数年，功力几何，没有人知晓。

　　唯独曹载例外。

　　他知道。

　　因为他与叶秋水，刚刚有过一段亲密的关系。

　　世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哪怕没有“人间武库”这个外挂，大抵也有叶二小姐这么一个人，算是曹载的贵人，或许能带他起飞。

　　少年时，叶二小姐发现了曹载偷学武功，却没有告发他，还传了他内功法门，启蒙了他的武道。

　　六天前，叶二小姐自南岳门归来，去厨房找东西吃，又遇见了曹载，这回她特许了他加入叶家外门，令许多人惊诧。

　　或许这也是曹载一个小小的家奴，后面能入叶老太君的法眼，被要求代替叶大少成婚的诱因。

　　当然了，曹载与叶二小姐最大的纠葛，其实还是四天前。

　　那天曹载刚刚破解了胎中迷，又从人间武库中获得了九阳神功传承，兴致高昂地着手修炼。

　　花了半日时间，才成功将体内原本那点积攒了多年的浅薄内息，转化为了九阳神功的纯阳内息。

　　结果当晚。

　　叶秋水忽然上门来求助。

　　话也来不及多说，就是要他护法。

　　他虽然不明就里，但当时叶二小姐满面通红，气息凌乱，他当然看出情况不对劲，不敢声张，依言照做，从旁照看，为她护法。

　　当时夜深，他独坐无聊，便又修炼起九阳神功消磨时间。

　　不想这一修炼，便是天雷勾动地火，他体内那纯阳内息竟出现蠢动，与旁边的叶秋水竟出现了无形呼应。

　　还不等他理清因果，叶秋水已经热烈地缠上了他。

　　不说叶二小姐不下于闻人冰清的美貌让人无法抗拒了，他心里对这位数次不吝相助的二小姐，本就有欣慕之情。

　　换成现代说词，那就是女神。

　　所以当她主动索取，哪怕明知她非是出于本心，曹载也根本无法拒绝。

　　那晚，他们自然成就了好事。

　　梦寐以求的一幕照进了现实，曹载一整晚都激动不已，紧紧抱着叶二小姐没舍得入睡。

　　天亮之后，他也曾忐忑惴惴地等待对方的宣判。

　　但苏醒后的叶二小姐，没有哭闹，没有愤怒，抑或绝望，只是平静地告诉他，她破功了。

　　她这几年拜入南岳门后，师从南岳圣姑，修习无上武道《玉女心经》。

　　此功特性，是在大成之前，要保持童身，一旦提前被破，便会功力尽散。

　　而她还远未大成。

　　于是一身玄关七重的浑厚功力，也都随那一场不受控制的遭遇，而尽化流水。

　　就当曹载为之叹息，暗骂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大可以先用手帮忙去火时。

　　叶秋水却又告诉他。

　　虽然原本的功力没了，却有一道阳刚的异种真气留下，滋养玉女心经修炼出的纯阴经脉，有助催真气的奇效，她估算，大约十天半月，便能恢复巅峰，甚至能更进一步。

　　而那异种真气，自然来自曹载。

　　这无疑是柳暗花明之后的好消息了，曹载也才松了口气。

　　猜测那所谓阳刚的异种真气，多半和九阳神功脱不了关系，便也毫不避忌地向她介绍了九阳神功的大致情况。

　　不过人间武库的事自然没提，只推说是这几年机缘所得。

　　而叶秋水不得知九阳神功不走寻常阴阳相得的法子，而是专修阳脉后，立即便有了猜测。

　　原来，她所修习的玉女心经，原理与九阳神功相似，也是不走自成阴阳循环开玄关的路子，而是剑走偏锋，行至阴无极之法。

　　且比九阳神功更极端。

　　九阳神功尚且要打通九条阳脉，玉女心经却只修一脉。

　　即总任一身阴经，号称阴脉之海的任脉。

　　叶二小姐推测，这是至阴遇见纯阳，天雷勾动地火，无形中，契合了阴阳双修的至理。

　　因此她一身功力，虽因玉女心经的武道原理，随着失身而消散，却又因阴阳相合的妙用，而留下了破而后立的一线契机。

　　既是阴阳双修，自然双方皆受益处。

　　此事于叶秋水有了破后立的机缘。

　　对曹载，则是功力的飞速提升。

　　这几天，他修行一日千里，三四天内，就从原本刚刚武道入门玄关未破的不入流境界，跃升至当下的玄关二重之境，正是得了此事之中醇厚的纯阴之气滋补。

　　只是，当询问叶秋水为何会忽然跑来他处求助时，她却似有难言之隐，闭口不言，且不许他过问了，问她要不要去禀告老太君，也被否决。

　　其实她是遭了暗算，中了极乐邪教的极乐散，本来仗着师门武学，是能抵抗住的，无非是多花一时半刻的时间罢了。

　　结果关键之时，却被曹载身上的纯阳气息所牵动，导致真气失控，心神失守，意识陷入迷乱，这才有了后来事。

　　而也是因为这一遭交互，他们之间也形成了无形联系，只要彼此靠近，便会有真气感应，越近感应越强。

　　因为功力尽失的缘故，那天叶秋水一整天都未出去，一直躲在曹载的屋中。

　　曹载原本住的是大通铺，十人挤在一间屋里，正是叶秋水此前将他安排进了外门，才有了单独的房间，也就一直能免于被人发现。

　　正是一饮一啄，前缘天定。

　　再至后来，便是曹载被叶老太君叫了去，此后数日，便没再见过她了。

　　却没想到，今夜她忽然来到了这里。

　　……

　　夜深无声。

　　内宅庭院。

　　叶家大少的婚房中。

　　灯火大亮，满室生辉。

　　曹载初以为是敌人，一阵惊慌，待见是叶秋水，顿时松了口气，惊喜道：“二小姐。”

　　叶二小姐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扫了同榻而眠的闻人冰清，说道：“起床。”

　　曹载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了一眼，才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猛然心中一紧，一阵仿佛被正房抓住的心虚，“二，二小姐，我和少夫人……”

　　他又顿住。

　　这似乎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根本解释不清。】

　　叶二小姐也无意听他解释，走向外间，回头继续道：“下来。”

　　曹载担心惊醒了闻人冰清，会更不好收场，小心翼翼地下床。

　　叶秋水又道：“我已点了她的昏睡穴，她不会醒来，不必那么小心。”

　　曹载顿了顿，接着帮闻人冰清盖好被子，又自己穿好衣服，才来到叶秋水身边。

　　叶秋水看着他道：“这几日，我已经恢复了三重玄关的功力，但还是太慢了，我要你助我恢复。”

　　一听这话，曹载有些发怔，忍不住心旌摇动，暗想二小姐莫非是食髓其味，憋了这几天，想要再来一场？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叶秋水继续说：“我这几日仔细思索，你的九阳神功，与我的玉女心经既能有阴阳相交的特性，若是同修，或许也能加速恢复我的功力。”

　　“我传你气息交互的法子，看看我们是否能同修。”

　　武道对于同修，有两种解释。

　　广义上就是一同修行，彼此交流，共同进步，也就是财侣法地中的侣，道侣，道友，都是同修。

　　而狭义上，一般是指修行同一种内功心法的武者之间，彼此气息交互共鸣，借此提升功力，这与阴阳双修原理相似，只是不限男女，也不必发生肌肤之亲罢了。

　　“没问题。”

　　知道叶秋水的想法后，曹载尽管有些失望，但还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随后，叶秋水就传了他气息交互之法。

　　这法子并不难，曹载很快便将之掌握，两人开始正式施展，他们两相对坐，各运真气，通过四丈相接，循行于双方体内，彼此交互。

　　虽是修行着不同的武功，在此刻，却真的能形成同源之力一般，在真气层面的交通共鸣。

　　曹载体内，纯阳真气在飞快壮大着，冲击着一条阳脉，冲击着无形玄关。

　　……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

　　很快一夜过去。

　　鸡鸣破空，天际放晓。

　　同修结束。

　　两人各自收回真气，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二小姐，你的情况怎么样？同修可有效果？”

　　曹载长长舒了一口气，关心地问道。

　　叶秋水点头道：“效果很好，我已经恢复了五重玄关的功力。”

　　“那就好。”

　　曹载松了口气。

　　有效果好，有效果，叶二小姐才有可能继续这件事。

　　“你如何了？”

　　叶秋水也问起他的情况。

　　曹载露出笑容：“我也突破了，已玄关三重了。”

　　“那就好。”

　　“今晚我会再来。”

　　叶秋水对此也满意。

　　她随后起身，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走的干净利落。

　　正如昨夜来的突如其来。

　　曹载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头不由惆怅。

　　半晌。

　　回头看了一眼，点昏睡穴很有用，闻人冰清睡得很沉，仍然没有醒来。

　　可想到叶秋水除了提醒一句点了昏睡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闻人冰清的事。

　　她兴许是对此毫不在意，但正是这样，才不是好事啊。

　　哪怕递一道冷眼，哪怕给一声冷笑也好啊，那至少说明，她多少在意一点自己和别的女人的关系。

　　可眼下这样……纯纯工具人吗？

　　曹载有些失望。

　　……

　　白天。

　　曹载继续努力与闻人冰清拉近里里外外的关系，培养感情。

　　黄昏时分。

　　下人再度送来了美味佳肴，仍是另外配了一人一碗补药。

　　大补之后，留好门窗，曹载埋头苦干，犁庭扫穴，闻人冰清夹道欢迎，承了滴水之恩，便思涌泉相报，很快溃不成军。

　　战火落幕，硝烟尽散。

　　闻人冰清已经沉沉睡去，曹载望着床顶，静静等待。

　　夜深之后。

　　叶秋水果然再度过来，又是一夜同修，天亮即走。

　　接下来数日，每天都是如此。

　　同修第四日。

　　这天。

　　叶秋水成功重抵玄关七重。

　　原本预计是要十天到半月之间，才能完全恢复。

　　没想到如今有了曹载同修相助，她前后只花了七日功夫，便完成了。

　　一日一玄关，进展神速。

　　而曹载就差远了，仍困顿于玄关三重，未见突破。

　　一重到三重，他得了叶秋水几乎是双修的帮助，一日千里，进步如飞。

　　但三重到四重中间，又是一个小关卡，就没有那么容易突破了。

　　不过关卡未破，他的一身纯阳真气，业已愈见纯厚。

　　天光已生，叶秋水又待离开。

　　临行前。

　　曹载惴惴问道：“二小姐，今晚还过来吗？”

　　问完，他又暗骂自己不争气，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跟个受丈夫冷落的小媳妇们似的？姓曹的，拿出你对少夫人的态度来对二小姐啊。

　　“来。”

　　“突破在即，暂时还要继续。”

　　叶秋水没有多想，回答了一声后惯常离开。

　　……

　　这天。

　　曹载与闻人冰清没有像往日一般，一直呆在房间里，也走出了房间透气。

　　这是一座小院，紧挨着山林，一侧有两株桂花，探头出墙，值此时节，飘香正浓，另一侧墙下种着一簇竹丛，绿叶青葱，景致很好。

　　新婚假夫妻两，除了不能出所居这小院，在院内还是自由的。

　　又一次入夜后。

　　曹载惯例留门歇息。

　　夜深时，一条人影趁夜潜入。

　　曹载在睡梦中，感受到了真气的突然雀跃，一下从沉睡中醒来。

　　便见浓浓夜色下，床边立着一道孤影，朝自己一指点下。

　　不是叶秋水。

　　曹贼第一时间洞察到这个要命的信息。

　　但是对方出手太快，他发现时已经晚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点在曹载身上的刹那间，又一只手出现了。

　　抓住了那只手，那人顿时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曹载也一下子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