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烽火一夜
曹载下意识地坐起后,才反应过来叶二小姐也在场,松了口气。
抓住黑影伸出之手的,自然是叶秋水。
她本只是照常过来寻找曹载,不想半路发现有人鬼祟而至,便未作声,欲一观究竟,看这人意欲何为。
只是,当观察到此人打算动手时,便无法在作壁上观了。
因为叶秋水也无法确定,她这是要杀人、伤人,还是如她每日对闻人冰清那样,只是点穴,索性就直接阻止。
不论有何目的,不让她动手总没问题。
她出手更快,后发先至,总算是及时精准地截住了此人的手段。
而那人根本没有发现叶秋水的存在,冷不防直接便被她抓住了。
于是,不仅是手点不下去,连脉门都直接被控住,顿时受制于人,阴寒真气转眼袭遍全身,整个人几乎要被僵住,大气不敢喘,更加不敢有丝毫动作,唯恐会惹怒对方,下一刻就迎来雷霆一击。
“曹三,怎么了?”
而床上。
闻人冰清也被曹载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
她睡眼惺忪地起来,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却忽然发现黑暗中床边还有两道人影,惊呼道:“你们是谁”。
同时,急忙拉过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子。
曹载见状,担心引来外面看守的人注意,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安慰道,“没事没事,是自己人,不用担心,是二小姐。”
接着又有些自嘲,自己可能还是做贼心虚,反应过头了,这其实并无必要,因为据他所知,叶二小姐每次过来时,都会顺手让看守之人也好好睡上一觉,今夜应该也不例外……吧?
之后。
曹载起床掌灯。
灯光照耀下,此人是个黑衣蒙面。
曹载拿着灯盏上前,扒下了她的面纱,才发现是个中年女人:“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
这时候,闻人冰清也穿上了衣服过来,看见黑衣人面貌,顿时轻呼道:“师父!”
听见她的话,叶秋水皱眉望向了她。
“师父?”
而曹载也一怔,问她:“少夫人,这是你师父?”
“她是我师父,城中南风斋的掌柜。”
闻人冰清看向叶秋水。
过去她与叶二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不熟,彼此可没有美人惜美人的感情发生过。
她说道:“二,二小姐,你先放开我师父吧。”
叶秋水看向曹载,探寻他的意见。
曹载点头道:“二小姐……就先放开这位前辈吧。”
叶秋水这才松手。
中年女人一恢复自由,身形微晃,大口喘息。
闻人冰清急忙扶住了她:“师父,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
“先让我缓缓。”
中年女人摆了摆手,运转内息,将寒意驱散,片刻后吐了口浊气,缓缓收功。
她看向闻人冰清,不解道:“清儿,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你怎会和他……”
时下灯火明亮,中年女人也看清了曹载的长相,与她印象里的叶家大少也完全不是一人。
闻人冰清并不愿说太多,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师父,他是曹三,具体情况有些复杂,日后有机会再说吧,总之,目前他才是我丈夫……师父你为什么会过来?”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你成亲这么多天,一直没见你回门,你爹娘有些担心,害怕你心里有疙瘩,会想不开,又不好意思上门来催问,我知道后,就主动过来一探究竟。”
“本想将他点住后,再叫起你细说,却没想到,从头至尾,一直在别人观察之中。”
她看了一眼曹载,才将注意力放在叶秋水身上,称赞道:“叶二小姐真是好本事,不愧是名门弟子,当世天娇人龙,该有你一席之位才对。”
“我还差远了。”
叶秋水摇了摇头,说道:“你的真气强韧连绵,层叠如水,这是沧海派的内功,你是沧海派的人?”
中年女人并不否认,道:“叶二小姐好见识,我确实是沧海派弟子。”
曹载微微侧目。
沧海派与叶家庄也一样,也是一个坐地虎,雄踞隔壁天水郡,独霸一方。
只是,叶家庄不过是在清水城一带称王称霸,只能说是一头小坐地虎,单是这重山郡中,如清水城这般规模的城池还有数五六座呢。
而沧海派却是雄霸整个天水郡,据传其掌门已是玄关八九重的人物,麾下还有数名玄关七重高手,声势远非叶家能比。
没想到这中年女人,居然会是沧海派的高手。
这么说来,闻人冰清其实也是沧海派弟子了?
而闻人冰清也一脸惊讶道:“师父,原来你是沧海派的弟子?我一直还以为我们是无门无派的人呢。”
中年女人道叹道:“唉,我当初和门中师兄弟有矛盾,恰好清水城这边的生意还缺个主事人,我便过来了。
也因为与山门那边关系不好,便一直未与你提起过师承,收你为徒也是私下之举,还未上报过师门。”
闻人冰清恍然道:“原来如此。”
中年女人迟疑了一下,说道:“另外……既然清儿没事,叶二小姐也在,那我便直说吧,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南屠十三凶近期正在计划针对叶家庄,贵庄还是早作准备吧。”
叶秋水微微蹙眉,喃喃道:“南屠十三凶?”
南屠十三凶,原名南屠二十四凶,是一伙横行在天水、重山、白林等数郡的邪道高手,干着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偶尔还兼职收钱杀人的活,凶名赫赫。
据说出道之初,他们有二十四人,不过江湖多杀机,无论正邪皆如是,这些年他们陆陆续续死了一部分,于是二十四凶就成了十三凶。
而现在这伙人居然盯上了叶家庄?
她又想到了不久前的青楼争风之事,不知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叶秋水想了想,便致谢道:“此事我知道了,多谢相告。”
“此间结果难料,清儿又武功不济,我希望能带她离开这里,先避避风头。”
中年女人道。
话里意思也很明显了,她并不看好叶家。
那南屠十三凶,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脑袋别腰上的百战精锐,武功最次的也有玄关五六重,其中几个头目,更是七重以上,若无外援,叶家庄很难抵住这些人。
叶秋水稍作沉吟,点头道:“可以。曹三,你也一起……”
她正说着,忽然顿住,眉头拧起,望向了一边。
曹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空空荡荡,也不是能掩藏住人的样子。
“二小姐,怎么了?”
他低声问道。
叶秋水回答道:“外面有动静。”
她瞥了一眼中年女人,没有多说什么,扭头走出房间。
曹载与闻人冰清师徒相顾对视一眼,连忙跟了出去。
夜冷风凉秋意浓。
外面树影婆娑,夜色深邃。
叶秋水环顾一圈,忽然身影一晃,融入了黑夜。
与此同时。
铿锵一声,乃长剑出鞘。
随后,一侧的竹丛方向,有噗的一下打击声,然后是惨叫,青竹倒落,竹叶簌簌。
接着响起惊呼:
“不好,暴露了。”
“发信号,让老大直接强攻。”
……
啾——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烟花炸开的瞬间,曹载看见数棵竹子倾倒,一个黑衣人躺在墙角,而一旁,叶秋水与另外两人身影交错往来。
烟花湮灭的刹那,又是两声惨叫。
蛰伏于此的三个人宣告全军覆没。
但同时。
“杀。”
喊杀声四起。
庄子内外,铺天盖地的厮杀与怒吼声。
敌袭!
叶秋水在黑暗中招呼了一声:“我要去佛堂那边保护我娘,你们也跟过来吧。”
她又看了一眼二人身边的中年女人后,便离开了此地。
她不确定这场敌袭与这个人有无关系,但半夜潜入,刚刚示警,敌袭便发生了,事情未免太过凑巧,叶秋水已经失去了对她的信任。
只是为防错杀好人,还是隐而不发。
“我们也过去。”
曹载对闻人冰清道。
于是三人紧随而去。
在去佛堂的路上,庄子四周,开始亮起火光。
贼人在放火。
而厮杀之中,依稀还听见人喊叶家大少爷的名字,不过内容却是除了他,余者一个不留。
曹载立即明白。
这么喊,应该是为防误杀。
若真杀到了“叶大少爷”跟前,他只要报上姓名,应该就能保命。
显然这伙人还不知道叶家大少爷已经死了的消息。
而刚才小院外埋伏的三人,目标恐怕就是去活捉他这“假少爷”了。
居然都摸到了那院子里,这伙人真的是有备而来啊。
“何方宵小,敢来叶家庄闹事?”
“杀了老太婆。”
夜空下,响起了叶老太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喝声。
而迎接她的是冰冷的杀声。
没有更多的嘴炮纠缠。
想是在庄上某个角落里交上手了。
……
佛堂也在一个偏僻角落,与叶大少爷新房所在的院子,倒是相距不远,很快即到。
佛堂里灯火通明。
这里就是叶夫人带发修行之所。
叶家夫人多年礼佛,一向住在佛堂中,鲜少露面,曹载入叶家庄多年,也不过见过她那么两三回。
庄上的厮杀,虽还未波及到此处。
但动静早已传到。
叶夫人正站在门口,拨动着一串手珠,焦急望着外面,旁边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
见到叶秋水,迎上前来,关心道:“秋水,你没事吧?”
叶秋水摇头:“我没事。”
她道:“娘,此地危险,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说话间。
破空声起。
气劲交击,兵刃回声。
激斗的动静由远及近,来到了佛堂附近。
未见其面,已能知是高手,在且战且游走间,来到了这里。
他们最后不出所料,也出现在了佛堂前。
两个男子,一用单刀,一用双刀,三刀齐动。
头发花白的老妪,那是叶老太君,人老力未衰,身手仍然矫健,一根龙头杖,舞得虎虎生风,但以一敌二,终是落了下风。
“秋水丫头,还不来帮忙?”
叶老太君招架间,喝道。
叶夫人劝说道:“秋水,帮帮你祖母吧。”
叶秋水不作声,只是瞅准时机,突入战局,剑光一闪,瞬间便将双刀男右手之刀挑落。
“撤。”
另一人见势不妙,单刀挥舞,逼开叶秋水,为同伴赢得喘息之机,喝了一声,果断扭头就跑。
失了一刀的双刀客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道黑影,忽又杀了出来,未带兵刃,只以一只肉掌轰击,直击叶老太君。
她堪堪抬起龙头杖横挡,怦然一声,龙头杖断为两截,余劲不消,叶老太君飞落出去,摔落到了丈外,撞在墙上,大口吐血。
上一刻还逃跑的两名刀客,又杀了回来,联合逼向了叶秋水。
但转眼间,便被剑光压入了下风。
与先前交战叶老太君时,截然相反的结果。
叶二小姐剑光纵横间,身姿飘然,仿若游仙,以一敌二反占上风,剑威不可挡。
“好一个秋水仙子。”
那一掌击败了叶老太君的魁梧汉子见状,赞叹了一句。
而后露出狞笑:“可惜,终究只是秋水仙子,不是玉娇龙,不然,劳资当场就要跪地求饶了。”
叶秋水剑光一闪,那剑势竟将他也囊括了进去呢。
“秋水小心。”
叶夫人焦急道。
“曹三,带我娘走。”
叶秋水应敌间,留声提醒。
曹载立即上前拉住了叶夫人:“夫人,我们先离开,不要拖累二小姐。”
又回头对闻人冰清道:“少夫人,快走。”
中年女人也对闻人冰清说道:“他们实力太强,我们留在这里不仅没有用处,反而影响到叶二小姐发挥,先走。”
他们急从一旁离开。
“想逃哪里去?”
一名刀客想要阻止。
噗嗤一声,他肩头被挑下了一块肉,发出一阵闷哼。
“都来这边。”
那为首的壮汉发出呼啸,招呼散落各处的其他人。
而曹载几人穿堂过户,从佛堂后面离开。
夜空下,簌簌作响。
忽然一人拦住他们。
“你们先走,这人交给我吧。”
中年女子站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