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湘熬过了期中考试的三天,她考完只是默默地整理自己的书桌,没和秦后来他们说一句话。
放学路上,春哥向秦后来吹嘘,他自信满满,班级第一不敢称,前十还是能信手拈来的。
“这次稳了?”秦后来漫不经心地说。
“不不不!千万不能这么说!你没看过那个段子吗?考完试说‘这次稳了’的,拿到成绩就是59。”春哥纠正他。
“那应该怎么说?”秦后来问。
“什么也不说,默默地看别人对答案,98。”春哥笑着,仿佛一切已成定局似的,胸有成竹。
考完试有些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像庖丁解牛那样,为之踌躇,为之四顾,这是最高境界。
春哥显然没达到这个境界。
周五周六是两天的运动会,在这举办之前,十一班已经定好了口号,排好了方阵。口号十六个字,方阵十六个人。口号沿用了军训时的口号:十一十一,勇争第一,争创佳绩,永不言弃!
当时军训的时候教官让他们想口号,大家正绞尽脑汁想着,忽然九连发出的口号响遏行云:“山上猛虎,水下蛟龙,九连九连,谁与争锋!”
十一连教官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们的口号到时候一定要喊得比他们响!”
就像在听领导发言一样,同学们一致附和点头。
“现在赶快给我想,想不出来就做俯卧撑,做到想出来为止。”
这个时候,春哥思如泉涌,他立即把自己想到的跟秦后来讲一遍,秦后来笑着告诉他:“你这个没用。”
“我这个有用。”春哥笑着说。
正说着,他们俩被教官叫住了。
“你们两个干嘛呢?想个口号还能把自己整乐了。你们俩赶紧一人想一句,不然立马做俯卧撑。”
全班都望向他俩,在这尴尬的处刑时刻,他俩后背烫烫的,汗也使劲往外窜。
春哥急忙解释道:“报告教官,还没想好。”
“没想好?那刚才说说笑笑的,不是在想口号?出来做俯卧撑!”
“想了想了,但不太合适。”
“没事,你把你想的说出来,让我们一块儿评判合不合适。”
秦后来眼睁睁地看着教官一步步把春哥往沟里带,却无能为力。
“脚踩猛虎...”春哥一边报自己的口号,一边观察教官的神态。
“说下去。”教官神态自若。
“手缚蛟龙...”
秦后来感觉春哥再说下去大事不妙。
“普天之下,唯我独尊。”
秦后来就是因为这突兀的最后两句才笑的。
“旁边做二十个俯卧撑。该你了。”
教官严肃的时候眼神锋锐,秦后来不敢看他。他面向别处想着,没想到这一转头,竟幸运地抓到了救命稻草。
不远处,两棵树之间拉着一条横幅,上面有一句军训标语,秦后来灵机一动,稍作修改,张口就来:
“十一十一,勇争第一,争创佳绩,永不言弃。”
教官抿了抿嘴,细细咀嚼着。
“很好,就它了!”
口号沿用了军训的口号,虽然说秦后来是作者,但他却不在那十六个人的方阵里。班主任选的都是男女生中身高偏高的十六个人,秦后来一七二的个头也就被排除在外了。
运动会入场那天,秦后来只能在看台上干巴巴地看着自己班的方阵从眼前经过。为首的女孩子高举着十一班的班牌,外侧的同学摇着加油用的塑料花球,最后那位高高壮壮的男生挥舞着班级大旗,蓝底白字,上书“11”两个大字,右下角还有“never give up”组成的小字——只有十一班有旗。
然而天公不作美,入场仪式才进行到一半,天空就下起了雨。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不下雨的啊!”简兮抱怨道。
谁都有说不准的时候,天气预报也不例外。
上午的入场仪式因为不期而至的秋雨中断了进程。
回到教室,班主任拍了拍衣服,先抱怨一下天气预报,接着问同学们有没有着凉:
“秋雨滴在额头上会容易感冒的。”
十月底,深秋,南方的冬天到来得晚,离开得也晚。秋雨笼罩了一个上午,天空灰蒙蒙的,空无一物,南窗外的枫树洗去了尘秽,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其朱孔阳,鲜明而有光泽。
“你们先在教室自习,不要发出声音。”
班主任给他们忠告。
“下午要是继续下雨该怎么办?”简兮问。
“那就上课,期中试卷已经批出来了,到时候课代表来我办公室分拣一下,下午下雨你们就订正期中试卷吧,”班主任看了余悦一眼,他是数学课代表之一,然后补了一句,“考得像个什么样子!”
好在中午雨就停了,接着出了太阳,天公作美,操场、跑道很快就被晾干了。午休睡醒,正当同学们以为下午真的要上课的时候,广播里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这下班里热闹起来,体委忙着整队,却不知有些同学已经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率先跑去了操场。
有比赛项目的同学参加比赛,没有比赛项目的同学自愿选择当后勤或者写加油稿。后勤负责递水跑腿,写加油稿则由语文课代表管理,差不多写完十几张就招呼一个后勤把稿子交到主席台,至于能不能被选上、读出来,就要看稿子受不受广播处的学长学姐青睐了。
当然了,也有不愿意参加运动会的,他们有的躲在教室储藏间里玩手机,有的跑进体育馆里打乒乓、打篮球。后者被年级主任发现,强制赶了出去,并获得检讨一份。
林沉湘脸上又挂起了笑,她昨天那个低沉的样子,秦后来看着还有些担心,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怕自己说错话,怕她更加不开心,就这么怕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沉湘不开心的时候,自己也提不起精神来。
幸好今天的她精神满满,就如同南窗外的那株枫树,焕然一新。
这时,简兮在背后戳了戳秦后来:
“你的号码布,别上。”
秦后来接过,布上的号码是“C1111”,“四个一,这是在暗示什么吗!”秦后来说。
“表示的是十一班十一号运动员,你以为呢?暗示你以后打光棍?”简兮拍了拍秦后来的肩。
此时此刻秦后来有点想给他一拳。
之后他就一直别着这块显眼的号码布,他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直到他发现还有“B1111”和“A1111”分别在一个高二女生和一个高三男生身上,他内心也就释然了。
十月最后一天,气温还是蛮低的,除了运动员穿着短袖外,观众们都加了一件外套。
秦后来也想要一件外套,风划过手臂,实在有些冰凉。后勤人员尽职尽责,立马跑回教室给秦后来取校服。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太阳躲进了云层,此刻阴天,阴风飕飕。校服穿着还是很保暖的,唯一的不足就是少个帽子。
林沉湘戴起了帽子,是她那件淡蓝色外衣自带的。
“你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呀?”
林沉湘问。
“两点四十五。”秦后来回道。
她点了点头。
秦后来有句话如鲠在喉,林沉湘也迟迟没有说话,都像是在等对方开口一样。“你来看吗?”他好紧张。
“好啊。”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