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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爱浅笑梦嫣然 三分平头 6168 2024-11-13 17:34

  “艾笑!”

  李铭艺死命地拉住我的手臂,我猛一抬头,才发觉自己差点闯入已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

  “都不听人把话说完的?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李铭艺将我拉到车上,开了暖风,等着车子热起来的期间,点上了一支烟。受不得烟味儿的我,不顾外面天寒地冻,打开了车窗。李铭艺叹了口气,将烟头碾灭。

  “师哥我可是把这些年的积蓄全投进‘电玩酷’了,你小子可得给我好好写!”

  “……”

  “你也别苦大仇深的,我感觉吧,开这么个小型的网络公司,对纪繁来说也就九牛一毛的事情。何况他不还在艺术学院当老师吗?且饿不死呢!倒是你,我可跟你讲,人呢,一过三十,马上就奔四,那日子唰唰唰,眨眼就五年、十年地过去了。有时间在这里替别人伤春怀秋,你不如给我早点立业成人。在海明,你要车没车要房没房,再这样吊儿郎当的,几年没升格,学院可不讲情面,扫地出门也是常有的......到时候,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李铭艺启动了车子,车子沿着环海路徐缓地前行,絮絮叨叨地说教,我一句也没能听进去,思绪还停滞在“纪繁视力下降”那一环。怪不得,总是见他时常戴着眼镜。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我竟完全不知情。十年前么?被幕布砸到的那次?我当时明明查看了所有报告,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难道他之后,在日本又经历过什么变故?卖掉了工作室?可想而知,他这样一个将“做衣服”视为生命的人,被迫离开服装行业,会是何等痛苦。孟嫣然?已经离婚了?脑子里充斥着诸多疑惑,想要一一与他核实。但我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如此做。既然他没有主动向我全盘托出,我便不能问,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他的伤口,无论愈合与否,我都不能去轻易触碰。他有维护骄傲的权利,我亦有不想他难堪的私心。至于他的苦衷,他的心酸与无奈,我自知无法感同身受。我当下,唯一能为他做的,只有权当不知道。

  “到了,你先进去,我去找停车位。”

  走进山姆,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木讷地杵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我的脑子像要炸开一样,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早就读过《after life》,早到什么时候呢?高中、小学?还是我写下第一章的时候?

  “走吧,你不是要双倍赔偿么?还不快点!纪繁可是只喝一碗小米粥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直到李铭艺将购物车推到我手里,我才被拉回到现实当中。是啊,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下去的。无论我们愿不愿意,过去的再也不能回头,我们只能顺着时间的河流,向前走。在这一点上,我非常佩服李铭艺。天大的事儿,在他那儿,只要还有命,就都不算什么。他常说,有命就能搞钱,有钱就能延续香火,世世代代活下去。其他的,什么苦恼啊、惆怅啊,统统都是浪费生命。他这人乍一看活得相当俗气,但长久相处下来,才明白,他那是活得特别有烟火气。

  “培根、香肠、肥牛、牛排……你刚刚还用了什么?”

  “……”

  他还真打算按原样双倍赔偿!?

  等到我们再次回到宿舍,纪繁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干嘛去?”

  “处理点事情。”

  以前他如此含混回答,我通常不会仔细询问。今天听了李铭艺的说法,我突然不想再对他苛刻冷淡。生命如此短暂,我们错过的十年,已经足够长了,长到在失控的人生面前,我们差点失去彼此。我越来越相信,也越来越害怕,“但凡存在过的,最终都会消失”的魔咒。

  “去公司?”

  纪繁惊讶地看向我,又看向李铭艺,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双手不自觉地反复捏着车钥匙,僵硬地立在玄关。

  “你俩真行,就不能大大方方的么?看得我都累。是我告诉艾笑的!东西怎么放?”

  李铭艺推开杵在门口的我和纪繁,拎着买回来的一大袋食材,走进厨房。纪繁将车钥匙放在门口的托盘里,在鞋柜里,抽出两双棉质拖鞋,一双放在我脚下,一双自己换上。我低头换鞋,他则跟上李铭艺,走去厨房帮忙。

  “纪总,我不用加班吧?回了!”

  放好东西的李铭艺,拍了拍纪繁的肩膀,又恨铁不成钢地瞧了我一眼,摇头尾巴晃地哼着小曲,开门离开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

  纪繁热了杯甜牛奶递到窝在沙发里的我手中,转身走回中岛。他将咖啡粉倒在滤杯滤纸中,提起手冲壶,不断地注水,很快醇香的咖啡香气就在不大的客厅中弥漫开来。他从未给我冲过咖啡,不是朱古力就是甜牛奶。他不吃甜食,家里却一直常备着糖果、巧克力。想到这儿,我心中又不免酸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究竟等了多久呢?

  那些过往,再没必要过问,就像他和林凡说的那句“不必解释,我不在意”。余生还很长,足有时间,去一起度过。过往一切,总会随时光的流逝而远去,那些苦难的回忆也总会如过眼云烟,随风飘散。一个曾经告诉我无论何时都要找寻到生命意义的人,在独自身陷困境之时,一定是坚强且从容的。如今,他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纪老板,作为员工,我可有荣幸与您一同夜游公司?”

  我一口气喝光了甜牛奶,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食指交叉,垫在脑后,裂开嘴角,大大咧咧地仰躺在沙发上。纪繁有一瞬间地怔住,随即笑容绚烂。

  “随时欢迎。”

  他目光温柔地回望着我。

  1

  “等了很久了么?”

  “没,刚出来。”

  纪繁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不用说,一定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我们去吃蛋糕吧,我请客!”

  一心想要将自己的决定快点讲给纪繁听,全程不顾他的挣扎与拒绝,死命地将他拉进了早就物色好的蛋糕店。

  “草莓慕斯、香蕉布丁,再加一份提拉米苏,一杯冰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

  将冰美式推到纪繁面前,提拉米苏放到中间,剩下的全部摆在自己面前。

  “你这样吃下去,老了会得糖尿病的。”

  “哼,人家都说了爱吃糖和糖尿病没有直接联系,好多一辈子不吃糖、不吃水果的人,也得了糖尿病。”

  “如果是已经发生了糖尿病,即使不吃糖,糖尿病也不能治愈。”

  “……”

  刚挖了一大勺慕斯的我,默默地将一大勺切割了几下,将其中一小勺放在了嘴里。剩下的慕斯、布丁,统统向中间推了推。在纪繁无奈地摇头注视中,喝下了一大口焦糖玛奇朵。

  “糖尿病的并发症呢,有一种叫白内障,严重了呢,就会失明。”

  纪繁又开始轻描淡写地给我讲起了养生鬼故事,我默默地放下了爪子。他则一脸坏笑伸手过来,抹掉了我嘴角的奶霜。

  “那个......”

  “嗯?”

  我戳着布丁,眼看就快把布丁盘子扎出个洞来。要怎么开口和他讲呢?人们常说,目标啊、梦想啊,千万不能与旁人透露,说出来,就是绝对实现不了的!这就好像是一种诅咒。但我就是很想将我的所思所想告诉他啊。虽然,我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三天两换,他也被我折腾的不轻。毕竟,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偶尔还会主动承担起督促我的职责。他这人,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做了父亲,一定会非常较真吧。每当我说过什么大话,又不想坚持的时候,他从不会温柔地询问,比如,“进展得如何了”、“完成得怎么样了”,而是直接反问,“又不打算画画了?”、“又不准备读完了?”。每次都是直接将我放弃的结果念给我听,还非要加个“又”字,我总会不过大脑,就立马反驳“没呀”。最后,就是默默实现了一个又一个吹过的牛皮。虽然,至今我并没做出什么伟大的事情来,但至少在他的敦促下,从未半途而废过。读清服高,是唯一一件他不同意,我非要坚持的事情。

  “我想参加网络文学征文大赛。”

  “我觉得可以。”

  就这?!我还以为他会震惊,甚至会数落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哭天喊地要读清服高,高一刚读了一半,就开始抻着脖子,还是要走普高的路。没想到他竟如此云淡风轻地回复我,我不禁猜测,难道今天送我门票,是他早有预谋?

  “想好要写什么了么?”

  “就写写我们的清服高。”

  我咬着布丁的塑料小勺,笑着看他。

  “那你可要抓紧了,我可是还有半年就毕业了。”

  “切,臭美,我才不写你。”

  “我是说,半年后,你就没有电脑用了。”

  “……”

  额,他不说,我差点忘了。在清服高,高一、高二是不允许在宿舍使用个人电脑的,凡是课业涉及到电脑操作的,都要到学校的机房、图书馆等电子自习室完成。我一脸哀怨地看着纪繁,他则挑着眉,淡定地吸着他手里的那杯冰咖啡。整整二十万字啊,我竟要在半年内写完,不如杀了我吧。

  “给你一个月时间写大纲,下个月开始每日更新三千字,我电脑是有码字记录的。”

  我开始后悔什么事都急不可耐地与他讲了。

  2

  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反正摄取了足够量的糖分之后,我已经焕然一新。我们沿着海越路闲逛着,并不急着回宿舍。清津市的历史悠久,最早的人类活动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市中心海越路书城的周围,是一圈老建筑群。在纪繁、艾浅还没读高中,我们日夜厮混的那些年,没少在这边走街串巷地探险。

  “来一局?”

  “来就来,谁怕谁!”

  这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在老建筑的胡同里玩捉迷藏。纪繁扶墙闭眼倒数,我则在胡同中穿梭,寻找藏身之处。

  因为在这边玩过太多次了,我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可谓是了如指掌。快速闪入一条僻静的小路,拐过了几道弯,就窜到了老建筑区另一侧临街的路上。这条街是清津市赫赫有名的夜市,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这会儿,时间还早,还没上人,小老板们,正在做着出摊前的准备,买衣服的撑杆,做美食的支棚。这里人多眼杂,虽然难以辨别,但道路笔直,也不好藏身。何况上次我佯装熟客,背坐在烧烤摊前,一边撸串,一边和老板打哈哈,已经被纪繁抓到过一次。这次估计他定会在这边挨家挨户地翻。穿过夜市,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住宅区,但再往前就出界了。我打算左转,再钻个小胡同。却被不远处的警车鸣笛声吸引,抬眼看去,前面乌压压挤了不少人,几个民警驱散着围观的人群,拉起警戒线,很快便清理出一条通路。

  “纪诺?!”

  我远远地瞧见了纪诺,他的双手被黑布样的东西罩住,双臂被两个民警架着,正从住宅楼门洞里走出来。我大惊失色,几步冲到前面,喊出了他的名字。他闻声看向我,但很快就将头低下,在人声鼎沸中,上了警车。随后,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医务人员用担架抬了出来,双臂下端均做了包扎。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紧跟在担架一侧,脸颊上挂着两行眼影融化后的黑色泪痕,脖子两侧有明显的淤青,一只眼眶青肿,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打过脸。

  “作孽啊!”

  “哎,孩子也是被逼急了。”

  “但下手也太狠了,活生生剁掉了两只手,还一把火全烧了,这是一早就打算下死手了。”

  从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纪诺和母亲董思雨被纪明远抛弃后,纪明远留了这套位于市中心的两居室给他们。自从纪诺上高中住校之后,平时,只有董思雨一个人住在这里。这个被剁去双手的男人,叫山海洋,是庆海名城的一名保安。在庆海名城干保安的这些年,在业主圈里口碑甚好,无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丢猫少狗的,都热情帮忙,小区里的老业主就没有跟他不熟的。离婚后的董思雨,没有收入,托人找关系,总算在市医院里谋了个护工的工作,工资低,三班倒,勉强可以糊口。由于山海洋常年值夜班,每当董思雨赶上半夜回家的时候,他总会陪她聊一会儿家常,这种行为,在没什么社会经验的董思雨眼中,亲切又可靠,她常和邻居讲,山海洋就像是那个无论多晚都会守在门口等她回家的人。时常嘘寒问暖,外加偶尔帮忙修个水管、通个厕所,一来二去,俩人便有了交情。男方是年余五十的老光棍儿,女方是二婚带着拖油瓶,双方都认可对方是自己的良配。很快登记结婚,简单宴请了几个老邻居,两个生活不易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但没想到人前憨厚老实的山海洋,人后竟是具有暴力倾向的极端分子。在外低自尊,对内却将不满全部发泄在他认为安全的董思雨身上。董思雨几次三番遭其毒打,事后却不敢报警,无非就是因为山海洋,总是跪求原谅,虽然他每个月收入微薄,但总是将全部工资交给董思雨,想到能缓解供养儿子的压力,也就默默忍了。直到最近纪诺偶尔走读回家,山海洋的恶性暴露无遗。几次目睹董思雨被打到鼻青脸肿、口角流血,自己想还手却又无能为力。直到等到山海洋每月轮休的这一天,又赶上董思雨白班。白天山海洋还喝了点小酒,早早就手脚瘫软地躺在床上休息睡觉,纪诺便将他牢牢地捆在了床上。用菜刀剁下了山海洋的一双手,又当着山海洋的面儿,一把火将他那双手烧了个干净。

  不知何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我已泪流满面的眼睛,我拿下那只手,抬头看纪繁,他也眼眶红着。

  警笛声渐远,人群渐渐散去,我和纪繁就这样站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

  对于那些散去的人来说,这不过又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而已,但对于那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来说,这件事即将毁灭他的余生。错的明明是那些大人,为什么恶果却要由少年来吞下,我感到揪心地难受。丑陋的世界背面,再一次在我的面前铺展开,我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而纪诺正在经历着这一切。

  我们顺着海越路走着,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我们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生怕在这肮脏的世界种走散、迷失,失去彼此。是什么样的经历,令这些人变成了恶魔。贫穷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贪婪么?董思雨会不会后悔,为了那么一点点的钱,而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我脑海中,一遍遍重映着,纪诺拼命吃饭的画面,他是不是痛恨过不能快些长大的自己,他是不是乞求过能够早一点拥有守护家人的能力。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再也无法遇见那个盯着孟嫣然傻笑的少年,我们失去了他。

  纪繁突然将我推开,俯下身,开始大口地呕吐。我惊慌地想从书包里翻出纸巾,他却示意不要我靠近。

  他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只可能是那杯冰咖啡。我就是没脑子,早该想到,他来找我时,已经差不多饿了一整天,竟然还选他绝不可能吃一口的甜食。在我的懊悔中,纪繁终于支起了身,接过了我递上的纸巾。

  “没想到,也有我不文明的一天,以前还嫌弃那些随地吐痰的人。”

  他低头看着刚刚吐到树根下的黄水,说着话的时候,狠狠地咬着牙,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我知道这种厌恶一定来自于纪明远,自上次孟嫣然遭受事故,我就在他的眼中察觉到了——他痛恨自己流着纪明远的血。

  “不一样,他们是主动的。”

  我伸手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又抽出一张崭新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了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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