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所有人的文理科志向表都已经交了上去。在第二次月考后，学校安排了春游。

　　在唐子芸确定选文科之后，就注定她以后再也不能一扭头就看见夏钧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唐子芸的心情，不知晓她心事的同学不能，我也不能。就比如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春游上，根本没有人发觉她的沮丧。

　　唐子芸默默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这次她没有特意靠近夏钧，夏钧却正正好好坐在了她前面，就好像是命运在故意嘲笑她一样。这似乎是唐子芸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盯着夏钧看，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我坐在唐子芸的身边，心里却想着，如果能去看海就好了。看着海浪一袭又一袭铺在海滩上，日落的时候，能把整片海都染成火一样的红色。

　　不过这个城市根本没有海。

　　就像夏钧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最终的目的地是动物园，门口免费发放的导览册子上写着，动物园的孔雀园开放了，里面还有本市唯一一只白孔雀。

　　“好了，接下来我们自由观光，六点钟我们准时在这里集合，集合点名没有到的同学就给家长打电话来领了，同学们一定要记得看时间！”班主任在下车的地方交代了一下，大家就各自分开了，不过每个方向差不多都有老师跟着。

　　“你想去看看孔雀吗？刚刚导游姐姐说今天能看到白孔雀。”我看着心情低落的唐子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心一点。

　　“啊？好啊，我们一起去吧。”唐子芸把手揣在口袋里，一个人闷头往前走。我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一刻胸口突然有些闷胀。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我跟在她身后，她高兴了就拉着我说几句，不高兴就把我丢在一旁。我就像她的人形摄影机，记录着她的每一种生活，我甚至都快忘了，在唐子芸出现之前，我的生活是怎样的。

　　唐子芸需要的从来就不是朋友，而是一个旁观者。

　　“子芸，要不我们分开走吧。”我停下了脚步，远远地对她说。

　　唐子芸也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好。”

　　那一刻比我过往生命中的任何一刻都更孤独，也更自由。我就这样大步朝着和唐子芸相反的方向离开，每走一步，心脏都在颤抖。或许我是希望唐子芸能够叫住我的，或许我也害怕她会叫住我。只是最后，我还是一个人离开了。

　　唐子芸是个胆小鬼。

　　我一个人走在动物园里，看着园区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看着那些抱团取暖的动物，一步也不想再往前走了。最后我停在了兔子区。

　　别的兔子都在蹦蹦跳跳，只有一只黑白奶牛纹的兔子趴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我指着它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姐姐，这只兔子是生病了吗？”

　　“哦，它没有生病，那只兔子是在我们动物园出生的，总爱自己趴着，可能是天生就不太好动吧。”那个姐姐看我对它很感兴趣，递给我一包饲料，“你要不要试着喂喂它？”

　　“谢谢姐姐。”我接过那包饲料，里面是晒干的某种草，我放了几根在掌心，它先是防备地盯着我，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向我靠近，最后把脸趴在了我的掌心里。

　　它的毛色很好看，特别是嘴角的一圈黑色的毛，它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就像在笑。我喂了它很久，直到日光也不再强烈，我才朝着孔雀园走去。

　　也许是天色晚了，孔雀园的人不算多，在最靠近围栏的地方，我看见了唐子芸。几乎是同一瞬间，我看到夏钧也走了过去。我站的不远不近，远到他们注意不到我，却也近到足以听见他们的声音。

　　唐子芸说，“听说很难见到白孔雀开屏。”

　　“白孔雀本身就很难遇见了，开屏应该会更难见到吧。”

　　我插着口袋站在那，看着唯一的白孔雀走向角落里的一只普通孔雀，“哗”的一下开了屏。夕阳的光刚好落在白孔雀的羽毛上，每一束都恰到好处，完美得不像话。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孔雀开屏，那样过分漂亮的白孔雀，也会喜欢角落里的平凡孔雀吗？

　　然后我就听见唐子芸说，“夏钧，我喜欢你。”

　　我不想再听下去，转身走向集合的地点。仲春的晚风已经沾了暖意，只有我的手是凉的。